黄盖湖的早春 作者：南飘之熊

huanggai

黄盖湖的早春
南飘之熊


我的家乡黄盖湖
卧于湘鄂两省交界之处
是一片被水脉温柔环抱的土地
这里湖泊星罗棋布
沟渠纵横交错
真实的鱼米之乡
不是书本上那干瘪的形容词
而是刻在每一个
黄盖湖人心里的生存图景
春汛来时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带着远方的讯息
也带着季节更替的密码


春的脚步
是从广坪村头开始的
站在团山脚下远眺
西角堤外的水已经不安分起来
那不是盛夏的沸腾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涌动
像睡醒的巨兽翻了个身
冰层碎裂的脆响在清晨格外清冽
清江口堤外的水流
却放大了春的声音
隐约能听见水与堤岸的私语
那是冬天最后的叹息
也是春天最初的宣言


罗卜湖的水色一日三变
清晨是铅灰的，裹着薄雾
正午泛起青瓷般的光泽
到了黄昏
夕阳把湖面染成一匹揉皱的绸缎
而裤裆衩
及遍地鱼池的水面更是热闹
渔民们捡拾起
休息了一冬的渔具终于重新下水
木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成了早春最动听的序曲


堤坡是杨柳的舞台
它们最先感知地气的回暖
枝条还是枯褐色
芽苞却已憋足了劲
冒出星星点点的鹅黄
那不是盛夏浓荫的绿
而是婴儿初生的嫩
怯生生地试探着空气的温度
沟边的柳条垂得更低
几乎要触碰到水面
仿佛临镜梳妆的少女
急着要看清自己新换的春装


油菜地更是另一场盛大的苏醒
从广坪到肖家坡
遍野的黄金还藏在绿萼之中
植株们抖落身上最后一层冰碴
茎秆挺得笔直，花苞胀得饱满
像无数握紧的小拳头
随时准备在下一个暖阳里猛然松开
农人说
油菜是最性急的
它们等不得，也等不起
必须在梅雨到来之前完成绽放与结实


莲塘深处
景象更是幽微
去年的枯荷断梗仍支棱着
像一帧褪色的水墨
但只要你俯身细看
就能发现
淤泥中顶出的绿色尖尖
那是新荷的卷叶，蜷缩如拳
却蕴含着展开的无限可能
它们从腐殖质中汲取力量
从枯败中孕育新生
这是水乡最深刻的哲学
消亡与生长
原来是同一根茎上的两朵花


拂眉的春意
正在迈着大步高调而来
这不是江南烟雨那种缠绵的入春
而是湖区特有的
带着水汽磅礴的进军
水涨一寸，绿浓一分
风暖一度，人忙一程
沟渠里的水开始活泛起来
载着落叶与草籽奔向远方
泥土松动了
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连空气都变得饱满
吸一口，肺叶里像灌进了温热的汤


黄盖湖的早春
是水写的诗，是绿绘的画，
是世代居住在此的人们
用身体感知的历法
当杨柳彻底舒展
油菜轰然盛开
新荷铺满水面
这里将迎来一年中最丰饶的时节
而此刻，万物正在酝酿
正在蓄力，正在从每一寸土地
每一道波纹里，确认春天的到来
春信已至，水乡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