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huanggai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江北佬在黄盖湖流域打码头的故事

[复制链接]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3 08:43:13 | 只看该作者
第三章 湖乡娶亲
第一节 湖乡渔歌起,江湖踏浪行



黄盖湖波映晓星,佑江携子捕鱼行。
披霜踏浪朝朝出,换得大船渔获增。
新店码头开档口,江湖初涉遇顽丁。
奉鱼表意陈心曲,混混知礼罢相争。
白道税官常赠鲜,合规纳税获嘉声。
江湖结友凭豪爽,赵虎倾心助臂肱。
恶霸周熊强夺档,据理力争众友鸣。
黑白带路皆相敬,基业稳固享盛名。
勤能致富诚为本,智驭风波业有成。
湖乡渔户兴家计,踏浪江湖载誉行。

      民国二十三年的黄盖湖,春汛过后,湖面烟波浩渺,新店河与源潭河像两条碧绿的玉带,蜿蜒汇入湖中,再顺着水道连通长江。这里水肥鱼美,是打鱼人的福地,也是王佑江和二儿子王逸舟安身立命的根基。

      天还没亮,漆黑的天幕上残留着几颗疏星,王佑江就已经起身了。他摸黑穿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腰间系紧那条磨得发亮的牛皮腰带——这是他打鱼三十年的老伙计,见证了无数个起早贪黑的日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二儿子王逸舟正蹲在渔船旁补渔网,晨光未露,他只能借着煤油灯的微光忙活,年轻的脸上满是认真。

      “逸舟,饵拌好了吗?”王佑江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沉稳。

      王逸舟抬起头,眼里闪着劲光:“爹,早拌妥了!用的是酒糟和麦麸,鱼儿准爱咬钩。”他刚满二十,身强力壮,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撒网、摇桨样样利索,是王佑江最得力的帮手。

      父子俩推着渔船往水边走去,湿软的泥地在脚下发出“噗嗤”的声响,带着湖水的腥气。跳上船后,王佑江撑着竹篙,王逸舟摇起木桨,渔船划破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朝着新店河与源潭河的交汇处驶去。那里水流平缓,水草丰茂,是鱼群聚集的宝地。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像轻纱般笼罩在湖面上,远处的渔船剪影若隐若现。王佑江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他打鱼三十年,练就了“望水辨鱼”的本事——看水色浑浊程度,观波纹起伏形态,便知水下是否有鱼群,是鲫鱼、鲤鱼还是草鱼。

      “逸舟,下网!”他突然低喝一声。王逸舟立刻应声,抓起沉甸甸的渔网,双臂发力,顺着船舷奋力一撒。渔网在空中展开一个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沉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父子俩默契十足,一人撑篙稳住船身,一人攥着网绳慢慢收放。太阳慢慢升起,晨雾散去,湖面波光粼粼,网绳渐渐绷紧,传来鱼儿挣扎的力道。“好家伙,这网分量不轻!”王逸舟拽着渔网,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手心被网绳勒得发红,却越拽越有劲。

      王佑江也上前搭手,父子俩合力往上拉网。银鳞闪烁的鱼群在网里蹦跳,鲫鱼、鲤鱼、草鱼挤在一起,沉甸甸的渔网几乎要坠断船舷。“爹,你看这条鲤鱼,足有三斤重!”王逸舟提起一条肥硕的鲤鱼,笑得合不拢嘴。

      “别急着高兴,趁着早市,咱们再赶两网。”王佑江抹了把额头的汗,眼里满是欣慰。他打鱼有个规矩,只取成年鱼虾,遇到幼崽便随手放回湖中,一来是为了可持续捕捞,二来也是凭着几分敬畏心。

      这样起早贪黑的日子,父子俩一过就是三年。每天天不亮出船,正午时分靠岸,带着满船鲜鱼去新店或太平口的码头售卖。王佑江为人实诚,卖鱼从不缺斤短两,鱼也新鲜,渐渐积累了不少熟客;王逸舟手脚麻利,嘴也甜,遇到老主顾总会多添一两尾小鱼,生意越发红火。

      三年下来,父子俩攒下了不少积蓄。这天收船后,王佑江把王逸舟叫到跟前,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逸舟,咱们换条大渔船。”

      王逸舟愣了愣:“爹,现在这条船挺好的,换大船要花不少钱呢。”

      “要想多打鱼,就得有好船。”王佑江指着湖面,“这条小船最多装两百斤鱼,换条三丈长的大船,能装五百斤,咱们还能去长江口试试,那边的大鱼更多,卖价也高。”

      王逸舟看着父亲坚毅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没过多久,父子俩就从邻村船匠手里订了一条新渔船。新船船身宽大,用料厚实,还加装了遮阳棚和储物舱,比原来的小船气派多了。

      新船下水那天,不少渔民都来道贺。王佑江杀了一条最大的草鱼,煮了一大锅鱼汤,宴请乡亲们。席间,有老渔民感慨:“佑江,你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王佑江端着粗瓷碗,笑着说:“都是靠老天爷赏饭,靠这湖水滋养,咱们勤快点,日子总能好起来。”

      换了大船后,父子俩的捕鱼量果然大幅提升。他们不仅在黄盖湖、新店河、源潭河打鱼,偶尔还会顺着水流驶入长江,捕获的鱼种类也多了起来,除了常见的淡水鱼,还能捕到鲶鱼、刀鱼等稀罕品种,收入翻了几番。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王佑江在太平口、新店两水码头都租了固定的鱼档口,并且在聂市还有专门的供货鱼档口,基本每天都要为聂市水码头的鱼档口供货。在自己的鱼档口还雇了两个伙计帮忙杀鱼、售卖。新店码头是黄盖湖流域重要的水陆中转站,南来北往的客商、船工络绎不绝,鱼档口的生意格外兴旺。可树大招风,这一带鱼龙混杂,官府税吏、码头把头、游手好闲的混混盘根错节,想要安稳做生意,并不容易。

      这天正午,王逸舟正在新店码头的鱼档口忙活,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晃了过来。为首的是本地有名的混混李四,剃着光头,脸上带着一道疤,穿着花衬衫,敞着怀,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身后两个跟班也吊儿郎当的。

      “小子,这鱼怎么卖?”李四斜着眼睛打量着鱼档口的鲜鱼,语气不善。

      王逸舟连忙上前招呼:“这位爷,鲫鱼三文钱一斤,鲤鱼五文,都是刚打上来的,还带着湖水的腥气呢。”

      “新鲜?”李四伸手抓起一条鲤鱼,捏着鱼鳃使劲甩了甩,又扔回鱼筐里,“我看也就那样。这样吧,你这一筐鱼,我给你十文钱,都给我包了。”

      王逸舟一听就火了,这一筐鱼足有三十斤,按市价至少能卖一百五十文,十文钱简直是明抢。“爷,您这价也太低了,我实在不能卖。”

      “不能卖?”李四脸色一沉,挥了挥手,两个跟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堵住鱼档口,“小子,在新店码头做生意,你懂不懂规矩?这一片都是我罩着的,给你十文钱是给你面子,不然,你这鱼档口也别想开了!”

      王逸舟年轻气盛,攥紧了拳头就要理论,正好王佑江送鱼过来,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儿子。“这位兄弟,息怒息怒。”他脸上堆着笑,从鱼筐里挑了两条最大的鲤鱼,用稻草捆得结实,递到李四手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兄弟拿去尝尝鲜。”

      李四愣了愣,没想到王佑江这么上道。他接过鲤鱼,掂量了掂量,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却还是故作傲慢:“你是谁?”

      “我叫王佑江,这是我儿子逸舟,我们爷俩就是靠打鱼为生的。”王佑江语气诚恳,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谄媚,“兄弟,你看我们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半夜就得出船,晒得皮都脱了几层,赚的都是辛苦钱。这鱼档口是我们的生计,要是卖得太便宜,实在亏不起。以后我们常在这里做生意,还请兄弟多多关照,有空就来档口拿两条鱼,都是免费的。”

      李四盯着王佑江看了半晌,见他态度温和又不失分寸,说话也实在,手里还捧着两条肥鱼,心里的火气彻底消了。“行,王老爹,看你是个实在人,我就不为难你了。”他挥了挥手,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以后有人敢来你这闹事,报我的名字!”

      王佑江连忙拱手:“多谢兄弟关照!”

      等李四走远了,王逸舟不服气地说:“爹,咱们凭什么给他鱼?他就是明抢!”

      “逸舟,做事不能太冲动。”王佑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码头鱼龙混杂,咱们是外来打鱼的,根基浅,没必要跟他们硬拼。几条鱼不值钱,能换个安稳,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又说,“在江湖上混,要懂得进退,不能只靠蛮力。待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王逸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父亲的话记在了心里。

      随着鱼档口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王佑江深知,只靠敷衍小混混是不够的。想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必须得跟黑白两道都打好关系,这不是趋炎附势,而是为了守住一家人的生计。

      对于白道的官府人员,王佑江向来恭敬本分。太平口的税吏张大人负责码头税收,王佑江每个月都会挑几条最新鲜的鱼送到张大人府上,从不间断。张大人喜欢吃鱼,对王佑江送来的鲜鱼很是满意,更看重他的实诚——每次征税,王佑江都积极配合,从不拖欠,也从不搞偷奸耍滑的勾当。

      有一次,县里的粮差来码头乱收费,硬说王佑江的鱼档口占了公家的地方,要收五十块银元的“占地费”。王佑江知道这是敲诈,却也不敢直接反抗,只能好言相劝。正在僵持的时候,张大人路过,见状立刻上前:“王老板是本分生意人,按时缴税,从不违规,你们这是干什么?”

      粮差见是张大人,顿时矮了半截,支支吾吾地说:“张大人,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张大人脸色一沉,“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矩?赶紧走,别在这儿骚扰商户!”粮差们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王佑江提着两条刚捕到的江豚去感谢张大人,张大人摆摆手:“王老板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你踏实做生意,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

      除了白道,王佑江也没忘了结交江湖人士。新店码头附近有一家“望江楼”酒馆,是江湖人士常聚的地方。王佑江时常会送些鲜鱼到酒馆,让老板给来往的江湖人添个菜;有时遇到江湖人吃饭没钱,他也会主动解围,替人付了饭钱。时间久了,不少江湖人士都认识了这个豪爽仗义的打鱼老板。

      其中有个叫赵虎的,是本地的江湖大哥,为人讲义气,在码头一带很有威望。有一次,赵虎在酒馆与人发生冲突,被对方围起来殴打,王佑江正好送鱼路过,见状立刻让伙计回鱼档口叫人,自己则拿着扁担冲了上去。他虽然没什么武功,却凭着一股狠劲,朝着人群外围打去,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给赵虎解了围。

      赵虎很感激王佑江,后来特意带着礼物去鱼档口道谢:“王老板,上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可就惨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赵虎在所不辞!”

      王佑江笑着说:“赵大哥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我就是个打鱼的,只求安稳做生意,以后还请赵大哥多关照。”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赵虎时常来鱼档口坐坐,王佑江也总会给他留些最好的鱼。

      这天,王佑江的太平口鱼档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此人是附近有名的恶霸周熊,身材肥胖,满脸横肉,身后跟着十几个打手,气势汹汹地闯进鱼档口。


      “王佑江呢?给我出来!”周熊拍着鱼档口的柜台,声音震得桌上的秤砣都在晃。

      王佑江正在里面算账,听到声音连忙出来:“周老板,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这鱼档口,我要了!”周熊指了指鱼档口,语气霸道十足,“你要么搬走,要么把档口转给我,我给你一百块银元,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佑江心里一沉,这太平口的鱼档口地理位置最好,人流量大,生意也最红火,周熊早就觊觎已久,今天是来硬抢了。“周老板,这鱼档口是我租的,合同还没到期,我不能转给你。”

      “合同?”周熊冷笑一声,“在这太平口,我周熊说的话就是规矩!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搬走,不然,我让你走不了路!”说着,他身后的打手们都往前一步,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王逸舟见状,立刻抄起旁边的木棍,就要上前:“爹,跟他们拼了!”

      “逸舟,别动!”王佑江喝住儿子,他知道,跟周熊硬拼,只会吃亏。他盯着周熊,不卑不亢地说:“周老板,我王佑江是靠打鱼为生的,这鱼档口是我一家人的生计,也是十几个伙计的饭碗。我敬你是前辈,不想跟你翻脸,但你也不能太过分,断人生路啊!”

      “过分?”周熊脸色一沉,挥手就要让打手动手。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周熊,你在这儿干什么?”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赵虎带着十几个兄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其他码头的江湖人士。原来,王佑江的伙计见情况不对,偷偷跑去望江楼报了信。

      周熊看到赵虎,脸色变了变:“赵虎,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

      “王老板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赵虎走到王佑江身边,冷冷地看着周熊,“周熊,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何必赶尽杀绝?这鱼档口是王老板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你想抢,问过我们兄弟们答应不答应!”

      跟着赵虎来的江湖人士也纷纷附和:“就是,太欺负人了!”“赶紧走,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周熊看着赵虎带来的人,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狠狠地瞪了王佑江一眼:“王佑江,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打手们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王佑江握着赵虎的手,感激地说:“赵大哥,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鱼档口就没了。”

      “王老板客气了,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赵虎笑着说,“周熊那家伙就是欺软怕硬,以后他再敢来闹事,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这件事之后,王佑江在黄盖湖流域的名气更大了。官府的人敬他本分守法,江湖人士服他豪爽仗义,小混混们不敢再来骚扰,鱼档口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他又陆续在几个码头开了新的鱼档口,雇了十几个伙计,成了当地有名的渔业大户。

      这天傍晚,父子俩收船回家,夕阳西下,把湖面染成了金黄色。王逸舟撑着船,看着父亲的背影,感慨地说:“爹,没想到咱们能有今天。”

      王佑江望着远处的芦苇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逸舟,做人做事,要勤劳,也要懂分寸。咱们靠打鱼起家,赚的是辛苦钱,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跟人打交道,要真诚,要仗义,不管是官府还是江湖,只要你不欺人,别人也不会欺你。”

      渔船在湖面上缓缓行驶,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晚风拂过,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对父子的奋斗故事。王佑江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江湖依旧险恶,时局依旧动荡,但他已经有了底气。凭着勤劳的双手,凭着黑白两道的人脉,凭着做人的本分和仗义,他相信,自己和儿子一定能在这乱世中,守住这份家业,让日子越过越红火。而这份家业,也将成为日后孩子们闯荡的根基,支撑着王家在时代的浪潮中,稳稳地踏浪前行。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2#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3 10:28:58 | 只看该作者
第三章 第二节 聂市弦歌:十样锦声里的渔舟梦

聂市十样锦韵

聂市晨雾笼码头,逸舟送鱼汗浸裘。
戏园丝竹随风至,魂牵聚乐十样秋。
锣敲鼓击笛箫和,文武相济韵悠悠。
渔劳烦扰皆消散,心随乐律忘尘忧。
李翁笑说佳人唱,不轻易露玉喉柔。
逸舟暗许明朝赴,盼遇仙音定客愁。
弦歌伴浪归湖去,暮影摇桨意难休。
千年古调添神力,逐梦生涯志未酬。



      聂市水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王逸舟已经将满船鲜鱼送进了码头西侧的鱼档。青石板路上沾着湖水的湿气,鱼篓拖拽的痕迹蜿蜒向前,混着远处茶馆飘来的茶香,酿成了这座茶乡古镇独有的晨曲。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粗布短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指尖还残留着鱼鳞的冰凉 —— 天不亮就跟着父亲出湖,撒网、收网、分拣鱼获,再摇着渔船穿越黄盖湖的晨雾赶到聂市,浑身的筋骨都像被湖水泡软了般酸胀。

      “逸舟,今天这鲤鱼个头匀实,准能卖个好价钱!” 鱼档老板老李一边过秤,一边笑着招呼,“忙完了?要不要去街口喝碗早茶?”

      王逸舟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码头东侧那座青砖黛瓦的戏园。戏园门楣上 “聚乐堂” 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闪着微光,隐约有丝竹之声顺着风飘来,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勾着他的心弦。这声音他听了快半年,从春末第一次偶然撞见,便再也没能放下。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午后,他送完鱼正要返程,忽然被一阵震天的鼓乐声吸引。循声走去,只见聚乐堂前挤满了人,锣鼓钹齐鸣,伴着笛子的悠扬、唢呐的高亢,形成一种奇特而磅礴的韵律。人群中有人说,这是聂市独有的十样锦,是传了上千年的老手艺。王逸舟挤在人群后,踮着脚往里看,只见戏园里的八仙桌旁坐满了茶客,戏台之上,七位艺人正各司其职:鼓手挥槌如舞,铜锣钹碰撞间火星四溅,竹笛与洞箫交替发声,唢呐时而高亢如穿云裂石,时而婉转如流水潺潺。那一刻,他打鱼的疲惫、应对码头混混的烦躁,竟全都被这音乐涤荡干净,只剩下满心的畅快与松弛。

      从那天起,送完鱼去聚乐堂听十样锦,成了王逸舟雷打不动的习惯。他渐渐摸清了规律,戏园每天午后开演,先是一段《白牡丹》开篇,再奏《瓜子仁》,最后以《叼光令》收尾,文武合璧的乐章能足足演两个时辰。有时赶上节庆,还会加演 “点将”“出征”“凯旋” 的篇章,那气势,仿佛能让人看见三国时期黄盖水军操练的壮阔景象。

      这天送完鱼,王逸舟快步走向聚乐堂,刚到门口,就被一阵急促的鼓点拦住了脚步。是十样锦的前奏,大鼓、小堂鼓、苏锣、马锣同时奏响,“咚咚锵锵” 的节奏像黄盖湖的浪涛,一波追着一波撞在心上。他买了一碗粗茶,找了个靠戏台的角落坐下,刚坐稳,就见戏台上的艺人们调整好了姿态 —— 居中的鼓手是位白发老者,手里的鼓槌裹着红绸,两侧分别坐着吹笛子、唢呐的后生,角落还有敲钹、打小云锣的妇人,最有意思的是个六七岁的孩童,手里捧着一面小小的马锣,眼神专注地盯着老者的手势。

“这是胡老爹,十样锦的老把式,打鼓打了五十年了!” 邻座一位茶客见他看得入神,主动搭话,“那小孩是他孙孙,跟着学了两年,敲马锣可有模有样。”


      王逸舟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戏台。胡老爹手腕一抖,鼓槌落下,三通大鼓声震得戏园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这是十样锦的 “武乐” 开篇,俗称 “干打”,单靠打击乐器就能打出排山倒海的气势。紧接着,竹笛和唢呐同时切入,“文乐” 的悠扬与 “武乐” 的刚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十样锦独有的 “文武合璧”。王逸舟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只觉得那笛声像源潭河的流水,顺着耳道淌进心里,把连日来打鱼的疲惫都冲得干干净净;唢呐声则像湖面上的风,带着芦苇的清香,让人浑身都透着舒坦。

      第一段《白牡丹》奏完,戏园里响起一阵叫好声。王逸舟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仿佛看见了自家的大渔船在湖面上航行,日出时分,芦苇荡被染成金红色,渔网撒下去,沉甸甸的鱼获跃出水面,银鳞闪烁。这音乐里没有江湖的纷争,没有生意的算计,只有最纯粹的欢快与祥和。他想起前几天,码头的混混又来鱼档滋事,虽然父亲用几条鱼化解了危机,但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可此刻,在这十样锦的旋律里,那股怨气竟慢慢消散了 —— 就像音乐里的文武相济,做人也该有进有退,不必事事都争个你死我活。

      第二段《瓜子仁》的旋律渐渐响起,节奏变得轻快起来。笛子和笙箫的声音占据了主导,像一群雀鸟在水塘里嬉戏,难怪老一辈人叫它 “麻雀里洗澡”。王逸舟的脚尖忍不住跟着节奏轻点,心里的愉悦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湖边放牛,夏天的风带着芦苇的清香,小伙伴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竟被这音乐完完整整地唤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戏台上的小童子正跟着节奏晃着身子,手里的马锣敲得清脆响亮,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就在这时,唢呐突然拔高,节奏陡然加快,《叼光令》的乐章奏响了。这是十样锦的高潮部分,打击乐与吹管乐齐鸣,气势恢宏,振人心魄。大鼓的重音像惊雷滚过湖面,铜锣的脆响像鱼群跃出水面,唢呐的高亢像船帆迎着风展开,笛子的婉转则像渔网在水中舒展。王逸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旋律沸腾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壮阔的画卷:三国时期,吴主孙权巡视黄盖水军,军民敲锣打鼓迎接圣驾;明清时期,聂市茶商云集,十样锦声里,茶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如今,他驾驶着大渔船,在湖面上乘风破浪,鱼获满舱,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音乐里藏着一股神秘的力量,不仅能让人忘记烦恼,更能让人对未来生出无限的憧憬。王逸舟想,等再过几年,他要在聂市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鱼档,把父亲和家人都接来;他要带着阿雪来听十样锦,让她也听听这能让人心里亮堂起来的音乐;他还要攒钱买一艘更大的渔船,不仅在黄盖湖打鱼,还要沿着长江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些念头在音乐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像湖底的礁石,稳稳地扎在他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声唢呐落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戏园里的茶客们意犹未尽地鼓掌,王逸舟也跟着拍手,手掌都拍得发红。胡老爹站起身,对着台下抱了抱拳,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小童子也学着爷爷的样子,笨拙地拱了拱手,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王逸舟慢慢走出戏园,夕阳已经西斜,把聂市水码头的影子拉得很长。湖面波光粼粼,芦苇荡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还在回响着十样锦的旋律。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元,那是今天卖鱼的收入,心里格外踏实。打鱼的辛苦还在,江湖的纷争或许还会遇到,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了 —— 十样锦的音乐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码头走去,脚步轻快而坚定。路过鱼档时,老李笑着问他:“又去听戏了?看你这精气神,比刚送鱼来时好多了!”

      王逸舟笑着点头:“那是,听了十样锦,浑身都有劲!”

      “你还没有听到更加正宗的呢?那是这个戏园的周老板的小女儿的唱的戏呢,要是听了那要把你的心给定住呢!只是老板与他女儿不轻易上台唱戏呢。”李老板诱惑的说着。

      “啊!那我明天还来,总有一天会碰到周老板女儿唱戏的。”逸舟说着。

      他登上渔船,摇起木桨,渔船朝着黄盖湖的方向驶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映在水面上,与远处的芦苇荡、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片。王逸舟哼起了十样锦的旋律,鼓点的节奏、笛子的悠扬、唢呐的高亢,在他的哼唱中交织在一起。他知道,明天他还会来聂市,还会去聚乐堂听十样锦 —— 这流传了上千年的民间音乐,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了他追逐美好生活的力量源泉。

      夜色渐浓,湖面渐渐平静下来。王逸舟的渔船在月光下航行,十样锦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伴着湖水的荡漾,载着他的梦想,驶向更远的远方。他知道,只要这旋律还在,他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这聂市的十样锦,不仅是一曲美妙的音乐,更是一代又一代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是流淌在湘北大地的文化血脉,是藏在寻常百姓心中的弦歌不辍。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3#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3 10:46:43 | 只看该作者
第三章 第三节 锦韵牵情:戏园春深遇婉卿

锦韵牵情遇婉卿

聂市晨烟送鱼忙,逸舟心念婉卿妆。
李翁一语牵魂梦,日日趋庭候戏场。
庙会锣鸣帷幕敞,绿衫倩影舞霓裳。
莺啼婉转惊鸿瞥,心字怦然落满仓。
眸交刹那尘嚣静,浅笑嫣嫣醉客肠。
戏隙隅边聊岁月,渔歌锦韵话家常。
贝壳轻携湖岸色,脸谱细描曲里章。
偶逢暴雨身淋透,暖袄温茶慰冷霜。
直言不畏风兼雨,只为佳人戏一场。
朝朝相见情难掩,脉脉含情眼带光。
锦音牵系同心结,渔梦交融凤侣行。
芦苇风传相思语,湖光映影两相望。
戏园初遇缘生定,岁岁春风伴韵长。



      聂市的晨雾总带着三分缠绵,三分水汽,还有四分茶与戏曲交织的韵味。王逸舟摇着渔船穿过黄盖湖的薄雾时,心里揣着的期待,比船底的鱼获还要沉甸甸。自从鱼档老板老李提过戏园老板的小女儿周婉琴,说她“貌若桃花,声如莺啼”,是十样锦戏园的台柱子,王逸舟送鱼的脚步就添了几分急切,听戏的心思也从单纯的痴迷,变成了满心满眼的盼念。

      “逸舟,早啊!今天这鱼新鲜得很,刚离水没多久吧?”老李接过鱼篓,掂量着分量,眼角的笑带着几分了然,“看你这急匆匆的样子,是盼着聚乐堂开锣呢?”

      王逸舟脸颊微红,没否认,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李叔,忙完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老李挥挥手,“听说今天是聂市的庙会,婉丫头说不定登台呢!”

      这话像一粒火星,点燃了王逸舟心底的期待。他麻利地清点好银元,把粗布短衫上的鱼鳞掸干净,脚步轻快地朝着聚乐堂走去。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街边茶馆的伙计正摆着八仙桌,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而最让他心尖发痒的,是聚乐堂方向飘来的隐约乐声——不是平日里的锣鼓开场,而是笛子与笙箫合奏,婉转得像源潭河的流水,绕着街巷,也绕着他的心。

      聚乐堂的门已经开了,茶客们络绎不绝地往里走,大多是熟面孔。王逸舟找了个老位置坐下,就在戏台左侧的角落,既能看清台上的表演,又不会太过扎眼。他叫了一碗粗茶,目光却忍不住往后台的方向瞟。戏台两侧挂着绣着牡丹的帷幕,后台偶尔传来调弦的声响,还有女子的轻笑,清脆得像风铃,让他的心跟着颤了颤。

      他已经连续来听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听过胡老爹气势磅礴的鼓点,听过唢呐手高亢的唱腔,却始终没见到老李口中的婉丫头。每次问起,戏园的伙计都说“婉姑娘今日不登台”,或是“婉姑娘在琢磨新曲子”。越是见不到,王逸舟心里的念想就越重,连打鱼时都会走神,眼前总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伴着十样锦的旋律,温柔得让人心安。

      辰时过半,聚乐堂里已经座无虚席。胡老爹提着鼓槌走上台,对着台下抱了抱拳:“今日是聂市庙会,给各位乡亲添个彩头,咱们聚乐堂的台柱子,婉琴姑娘,今天登台献艺!”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叫好声。王逸舟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直了直身子,眼睛紧紧盯着戏台的帷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锣鼓声骤然响起,比往日更显欢快,紧接着,笛子声如清泉流淌,笙箫附和,形成了十样锦特有的“文乐”开篇。在这悠扬的乐声中,帷幕缓缓拉开,一个身着水绿色戏服的女子,迈着轻盈的台步走了出来。

      王逸舟的目光瞬间被定格了。

      那女子身形窈窕,水绿色的戏服衬得她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银质的梅花簪,鬓边垂着两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灵动,几分温柔,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枝,又像湖面上映出的月光,清润又柔和。她便是周婉琴,婉儿。

      婉儿走到戏台中央,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今日庙会,婉琴献丑,为各位乡亲唱一段《双蝶戏春》。”

      话音落,她抬手拢袖,身姿一转,灵动得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十样锦的旋律随之变换,时而婉转悠扬,如潺潺溪流绕着青石;时而轻快活泼,似林间雀鸟嬉戏追逐。婉儿的嗓音与旋律完美融合,唱到婉转处,声音轻柔得能揉进人心里,让人心头发痒;唱到高亢处,又清亮得穿云裂石,却不刺耳,只觉得酣畅淋漓。

      王逸舟忘了喝茶,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的眼里只有婉儿的身影,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唱腔,都像带着魔力,牢牢地吸住了他的目光。她转身时,水绿色的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荷花;她抬眼时,眼波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方向,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王逸舟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了一拍。婉儿的眼神清澈又温柔,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丝毫的疏离。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聚乐堂里的喧嚣、乐声、叫好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彼此凝望。

      婉儿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天边的晚霞,她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更温柔的笑意,然后转过身,继续投入到表演中。可王逸舟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刚才那一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不散。他的手心微微出汗,脸颊发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婉儿的笑容,那清澈的眼神,那灵动的身姿,还有那婉转的嗓音,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一见钟情”。以前听人说过,遇到对的人,会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他一直不信,直到此刻见到婉儿,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种悸动。打鱼的疲惫,江湖的纷争,所有的烦恼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慌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不知所措,却又满心雀跃。

      《双蝶戏春》唱完,台下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婉儿再次欠身致谢,目光又一次掠过王逸舟的方向,这次,她停留了片刻,笑容更深了些。王逸舟连忙抬手鼓掌,手掌拍得发红,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接下来的表演,婉儿又唱了一段《渔舟唱晚》,这段曲子的旋律与王逸舟的生活格外契合。她唱到“渔舟逐浪归夕阳”时,嗓音悠扬,眼神里带着对生活的热爱与憧憬,王逸舟仿佛看到了自己每天出湖打鱼,夕阳下驾船归来的场景。他望着台上的婉儿,忽然觉得,她不仅懂十样锦,更懂他的生活,懂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戏演到中场休息,茶客们纷纷起身活动,或去添茶,或相互交谈。王逸舟坐在原位,目光依旧追随着婉儿的身影。只见她卸了部分头饰,换了一件淡粉色的布衫,从后台走出来,坐在戏园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扇着。

      王逸舟的心怦怦直跳,他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端着自己的茶碗走了过去。“婉……婉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脸颊发烫,“你的戏唱得真好听。”

      婉儿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多谢公子谬赞。公子经常来听戏吧?我好像见过你。”

      “我叫王逸舟,”他连忙自我介绍,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是打鱼的,每天送鱼到聂市的鱼档,送完就来听戏。”

      “原来是王公子,”婉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我叫周婉琴,大家都叫我婉儿。你的名字真好听,像在湖上泛舟,很自在。”

      王逸舟坐下后,紧张感渐渐消散了些。婉儿的声音温柔,态度亲切,没有丝毫台柱子的架子,让他觉得很舒服。“我从小就在湖上打鱼,跟着我爹,”他笑着说,“每天看惯了湖水、芦苇,听惯了浪涛声,第一次听到十样锦,就觉得特别亲切,像家里的声音。”

      “十样锦在聂市传了上千年,”婉儿眼里闪过一丝骄傲,“以前是茶商们赶路时听的,后来成了咱们当地人的念想。它的曲调多变,能唱尽生活的喜怒哀乐,就像你们打鱼,有满载而归的欢喜,也有遇风浪的惊险。”

      王逸舟没想到婉儿能理解得这么透彻,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知己的感觉。“是啊,”他感慨道,“上次遇到沙暴,渔船差点翻了,我爹凭着经验把船稳住,回来时鱼获都没了,却捡了一条命。那时候心里特别沮丧,后来来听了一段十样锦,心里就亮堂多了。”

      婉儿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认真,偶尔点点头。“十样锦就是这样,”她说,“它能让人忘了烦恼,也能给人力量。我爹常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像十样锦的旋律一样,能屈能伸,婉转时不软弱,高亢时不张扬。”

      王逸舟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的好感越来越浓。他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通透,喜欢她谈起十样锦时眼里的光芒。他忍不住给她讲起打鱼时的趣事:“上次我捕到一条特别大的鲤鱼,足有五斤重,它在网里蹦得特别欢,差点把渔网挣破,我和我爹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拉上船,回来后整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

      婉儿听得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动人。“真有意思,”她说,“我从小在戏园长大,很少去湖边,听你这么一说,倒想去看看打鱼的样子,看看你说的芦苇荡,看看日出时的湖面。”

      “好啊!”王逸舟立刻接口,眼里满是期待,“下次我带你去,黄盖湖的日出可美了,芦苇荡一眼望不到边,早上还有很多水鸟,特别热闹。”

      婉儿轻轻点头,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两人就这么坐在角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十样锦的历史聊到打鱼的技巧,从聂市的风土人情聊到彼此的生活。阳光透过戏园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他们此刻的心情。

      休息时间过得很快,下半场的戏快要开始了。婉儿站起身,笑着说:“我该去准备了,下次再听你讲打鱼的故事。”

      “好,”王逸舟也站起身,心里有些不舍,“我下次还来听你唱戏。”

      婉儿点点头,转身往后台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对王逸舟挥了挥手,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王逸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下半场的戏,王逸舟听得格外认真,每一句唱腔,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在心里。婉儿的表演依旧精彩,只是每次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方向,都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他的心一次次悸动。

      戏散场后,王逸舟慢慢走出聚乐堂,夕阳已经西斜,把聂市的街道染成了金黄色。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元,心里比往常更踏实,更欢喜。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来聂市,不再只是为了送鱼,为了听十样锦,更是为了能见到婉儿,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他登上渔船,摇起木桨,渔船朝着黄盖湖的方向驶去。夕阳下,湖面波光粼粼,芦苇荡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哼唱着十样锦的旋律。王逸舟哼着婉儿唱过的《双蝶戏春》,心里满是憧憬。他想起婉儿清澈的眼神,温柔的笑容,灵动的身姿,还有两人聊天时的温馨氛围,嘴角忍不住上扬。

      爱情的种子,就在这一刻,悄然落在了他的心里。它像一颗饱满的种子,在十样锦的旋律滋养下,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慢慢生根发芽。王逸舟知道,他对婉儿,是一见钟情,是那种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心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逸舟每天送鱼到聂市,都会提前把事情办完,早早地来到聚乐堂。婉儿登台时,他会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休息时,两人会坐在戏园的角落聊天,话题越来越多,越来越私密。

      王逸舟会给婉儿带些湖边的小玩意儿,比如漂亮的贝壳,晒干的芦苇花;婉儿则会把自己画的戏曲脸谱送给王逸舟,还会教他唱几句简单的十样锦唱段。每次见面,两人的眼神交汇都带着别样的情愫,温柔的笑意里藏着满心的欢喜。

      婉儿会在王逸舟讲打鱼趣事时,笑得眉眼弯弯;王逸舟会在婉儿唱起高亢的唱段时,听得热血沸腾。他们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倾诉着心中的向往,两颗年轻的心,在十样锦的旋律中,越靠越近。

      有一次,王逸舟送鱼时遇到了暴雨,浑身都湿透了。他赶到聚乐堂时,冻得有些发抖。婉儿看到后,连忙从后台拿了一件干净的薄外套给他披上,又倒了一碗热水。“怎么淋成这样?”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下次下雨就别来了,安全要紧。”

      王逸舟裹着带着婉儿体温的外套,喝着热水,心里暖洋洋的。“我想来看你唱戏,”他看着婉儿,眼神真挚,“就算下雨也想来。”

      婉儿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轻轻搅动着手里的茶杯,嘴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一刻,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爱情的种子,已经在他们心中悄然绽放。

      夕阳下的黄盖湖,渔船悠悠,芦苇荡漾。王逸舟摇着船,心里想着婉儿的笑容,哼着她教他的十样锦唱段,满心都是甜蜜与期待。他知道,这段因戏曲结缘的爱情,会像聂市的十样锦一样,婉转悠扬,历久弥新,在岁月的长河中,谱写出最动人的篇章。而他和婉儿,也会在这份爱情的滋养下,携手同行,把平淡的生活,过成如戏曲般美好的模样。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3 11:10:43 | 只看该作者
第三章 第四节 黄盖湖之恋:渔舟与锦韵的交响

黄盖湖情定

戏园倦舞思平淡,婉卿轻语约湖川。
聂市码头晨光里,渔舟载梦破晨烟。
一出湖口天地阔,浩渺烟波醉笑颜。
笑言逸舟如闲鹤,愿随鸥鹭共翩跹。
芦苇丛中撒渔网,倩凝眸处醉心田。
夕阳染浪金波漾,细语情长诉夙愿。
忽逢微雨添清润,蓑衣轻覆护娇颜。
烟波作证情相契,渔锦同心共百年。



      聚乐堂的红绸幕布尚未拉开,周婉琴倚着后台的木柱,指尖轻轻摩挲着水绿色戏服上的银线绣纹。戏园里飘来的茶香混着乐师调试胡琴的声音,她望着台上父亲与艺人们准备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王逸舟送完鱼,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来到后台入口,恰好看见婉儿微微蹙起的眉头。

      “婉儿,你今日的《双蝶戏春》定是惊艳全场。”王逸舟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欣赏。

      婉儿转身,勉强笑了笑,却难掩眼底的疲惫:“逸舟,你说这戏台上的光鲜,究竟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王逸舟一愣,从未见过婉儿如此迷茫。他走近几步,目光温柔:“你若喜欢,便是值得;若不喜欢,这天下之大,总有你想过的日子。”

      婉儿低头,指尖绞着绣帕:“从小在戏园长大,人人都说我是十样锦的传人,可我……我只想像寻常女子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寻一处宁静,过平淡的生活。”

      夕阳的余晖洒在聂市的青石板路上,王逸舟与婉儿并肩走着,脚步声在静谧的巷弄里回响。婉儿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逸舟,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黄盖湖,看看那浩渺的湖面,看看你打鱼的模样。”

      王逸舟眼中闪过惊喜:“好!明日我送完鱼,便带你去。黄盖湖的日出,芦苇荡的晨雾,定会让你忘却烦恼。”

      婉儿点头,嘴角泛起一丝期待的微笑:“我想在湖面上自由地呼吸,感受风的拥抱,而不是被困在戏园的四方天地里。”

      天刚蒙蒙亮,王逸舟的大渔船已停靠在聂市水码头。婉儿换上素色布衫,轻提裙摆登上渔船,望着渐渐泛白的湖面,心中满是期待。船桨划破平静的水面,激起细碎的浪花,远处的芦苇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逸舟,这就是黄盖湖吗?”婉儿望着眼前逐渐开阔的湖面,眼中闪烁着光芒。

      王逸舟点头,嘴角带着自豪:“是啊,这就是黄盖湖。当年三国时期,黄盖将军曾在此操练水军,如今虽已过千年,这湖光山色却依旧迷人。”

      渔船驶出湖口,眼前豁然开朗。浩渺的湖面在晨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远处水天相接,仿佛没有尽头。婉儿站起身,张开双臂,感受着湖面吹来的风,发丝在风中轻轻飞舞。

      “逸舟,你看这湖,多广阔,多自由。”婉儿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鸟儿,终于可以自由地飞翔。”

      王逸舟看着婉儿开心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欢喜:“婉儿,你知道吗?每次在湖上打鱼,看着日出日落,看着芦苇荡随风摇曳,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这湖,就像一位包容的母亲,接纳着世间的一切。”

      渔船缓缓驶入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芦苇随风沙沙作响,偶尔有水鸟从芦苇丛中飞起,发出清脆的叫声。王逸舟熟练地撒网、收网,动作流畅而有力。婉儿坐在船头,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钦佩。

      “逸舟,你打鱼的样子,真帅。”婉儿笑着说道,“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生活,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王逸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都是从小跟着父亲学的。在湖上讨生活,靠的就是这身力气和技巧。”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了一片金黄。王逸舟和婉儿坐在船头,分享着简单的干粮。婉儿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道:“逸舟,谢谢你带我来看这美丽的湖光。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与自由。”

      王逸舟看着婉儿,眼中满是温柔:“婉儿,其实我早就想带你来了。我知道你在戏园里过得并不开心,我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婉儿转头,与王逸舟四目相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逸舟,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一种充满希望与美好的生活。”

      突然,天空飘起了细雨,王逸舟连忙将自己的蓑衣披在婉儿身上:“小心别淋湿了。”

      婉儿看着王逸舟被雨水打湿的衣衫,心中满是感动:“逸舟,你总是这么细心。”

      王逸舟笑了笑:“在湖上,风雨是常有的事。但只要有彼此相伴,再大的风雨也不怕。”

      细雨渐渐停歇,湖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王逸舟望着婉儿,鼓起勇气说道:“婉儿,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温柔善良,喜欢你对生活的热爱。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在这黄盖湖上,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婉儿脸红了,低头轻声说道:“逸舟,我也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爱意。远处,传来悠扬的渔歌,与十样锦的旋律在湖面上交织,仿佛在为这对恋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黄盖湖的水面上,渔舟轻轻摇曳,载着两颗相爱的心,驶向那充满希望的远方。在这浩渺的烟波间,他们的爱情如同湖面上的朝阳,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5#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09:41:19 | 只看该作者
第三章 第五节 渔舟载情赴佳期



黄盖湖秋映金波,逸舟归急诉情多。
王翁备礼诚心挚,银鱼米酒布绸鲜。
青衫踏路赴聂市,戏园周府笑相延。
赞君本分佳儿配,喜果清甜定姻缘。


良辰择定十八日,王家院宇喜妆添。
红灯高挂贴红喜,湖鲜满席宴亲眷。
婉儿粉衫簪梅影,逸舟新服立堂前。
银镯鱼纹承吉庆,荷包鸳鸯寄盟言。
双双向亲敬佳茗,红包喜纳福泽绵。
酒酣笑闹欢声起,暮色依依别画船。


东厢焕彩成新房,渔网红绳寓意长。
贝壳串帘鸣玉韵,锦被绣纹映烛光。
逸舟巧饰迎亲舫,红灯彩缎画鸳鸯。
更邀锦乐添喜庆,唢呐锣鼓韵飞扬。
亲友相帮忙里外,婚期渐近意飞扬。
手握绣囊思倩影,渔舟待发赴新娘。


一 提亲:湖风送聘,两心皆许


黄盖湖的秋阳格外温润,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王逸舟驾着渔船从聂市归来,船尾的鱼篓还带着湖水的腥气,他却顾不上分拣,快步往家里赶——昨夜与婉儿在湖边长谈,两人约定,今日便请父亲王佑江前往聂市提亲。


王家的院子里,王佑江正蹲在磨盘旁,仔细擦拭着一筐刚捕捞的银鱼。这银鱼通体雪白,肉质鲜嫩,是黄盖湖的珍品,也是他为提亲准备的礼品之一。见儿子回来,他直起身,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跟婉儿说妥了?”


“爹,都妥了。”王逸舟脸颊微红,语气难掩激动,“婉儿说,她爹那边应该不会反对。”


王佑江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咱们渔家提亲,讲究的是诚心实意。礼品既要丰厚,又要合规矩。”他指着院子里早已备好的物件,一一清点,“两坛陈年米酒,是你娘酿的;十斤鲜鱼,有银鱼、鲤鱼、草鱼,都是今早刚打上来的;还有一匹红绸、两匹细布,是给婉儿做衣裳的;另外准备了二十块银元,是聘礼。”


“爹,这些够吗?”王逸舟有些忐忑,“婉儿家是开戏园的,咱们是不是该多准备些?”


“傻小子,”王佑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提亲看重的不是礼品多少,是咱们的心意和本分。咱们王家在这一带,靠打鱼过日子,勤劳本分,口碑摆在这儿,比什么都强。”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礼数不能少,咱们按湖乡的规矩来,双数礼品,寓意成双成对,图个吉利。”


吃过早饭,王佑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戴一顶旧毡帽,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礼品篮,王逸舟跟在身后,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往聂市而去。一路上,秋风送爽,稻田里金黄的稻穗随风摇曳,远处的黄盖湖烟波浩渺,像一幅展开的水墨画卷。


聂市戏园“聚乐堂”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零星的调弦声。王佑江父子走到门口,恰好遇到戏园老板周世安。周世安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马褂,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见两人前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王老哥,逸舟,快里面请。”


原来,婉儿早已把两人的心意告诉了父亲,周世安心里早有准备。他领着父子俩进了戏园后院的客厅,分宾主坐下,伙计端上了热茶。


王佑江放下礼品篮,开门见山:“周老板,今日我带着犬子前来,是为了逸舟和婉儿的亲事。”他指了指礼品篮,“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都是咱们湖乡的寻常物件,望你笑纳。”


周世安摆摆手,目光落在王佑江身上,语气诚恳:“王老哥,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在黄盖湖一带,谁不夸你勤劳本分?逸舟这孩子,我也看在眼里,实诚、能干,对婉儿也是真心实意。”他顿了顿,又道,“婉儿从小在戏园长大,性子温顺,就想过平淡安稳的日子。逸舟是个可靠的人,我相信他能给婉儿幸福。”


王逸舟闻言,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起身拱手:“周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婉儿,一辈子对她好。”


周世安笑着点头:“我信你。既然双方都愿意,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喜讯传来,戏园里顿时热闹起来。周夫人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笑着递到两人面前:“吃点喜果,祝孩子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王佑江和王逸舟连忙道谢,拿起喜果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落在两人脸上,满是喜庆与欣慰。


二  定亲:亲友齐聚,喜满湖乡


提亲成功后,双方约定,请村里的老秀才挑选良辰吉日。老秀才掐指一算,选定了半月后的农历十八,说是“宜嫁娶、定盟,诸事顺遂”。


定亲这日,王家和周家都忙活了起来。王家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屋檐,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王佑江请来了村里的厨师,在院子里搭起了灶台,杀鱼宰鸡,准备宴席。湖乡的定亲宴,主打湖鲜,鲤鱼、草鱼、银鱼、螃蟹、田螺,一道道新鲜的湖鲜被厨师做成了美味佳肴,香气飘满了整个村庄。


王逸舟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忙着招呼前来道贺的亲友,手里的烟袋递个不停,嘴里说着“谢谢”“快请坐”。


临近中午,周世安带着婉儿和周家的亲友,坐着渔船来到王家。婉儿穿着一件粉色的细布衫,头上梳着发髻,插着一支银质的梅花簪,脸颊微红,眼神温柔,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她躲在母亲身后,偶尔偷偷打量王逸舟,眼里满是娇羞与喜悦。


定亲仪式在院子里举行。按照湖乡的习俗,首先是“交换信物”。王逸舟拿出一支早就准备好的银镯子,镯子上刻着精致的鱼纹,寓意着渔家的吉祥。他走到婉儿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将银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婉儿的手纤细白皙,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红晕更浓了。随后,婉儿拿出一个亲手绣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对鸳鸯在湖面上嬉戏,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把荷包递给王逸舟,轻声说:“逸舟,这个你拿着,愿我们像鸳鸯一样,永不分离。”


王逸舟接过荷包,紧紧攥在手里,心里甜滋滋的。他看着婉儿,眼神真挚:“婉儿,我会永远珍藏的。”


交换信物后,便是“敬茶”仪式。王逸舟牵着婉儿的手,来到王佑江和王母面前,双双跪下,端起茶杯:“爹,娘,喝茶。”


王佑江和王母笑得合不拢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婉儿:“好孩子,以后就是王家的人了,要好好过日子。”


婉儿接过红包,恭敬地说道:“谢谢爹,谢谢娘。”


接着,两人又向周世安和周夫人敬茶。周世安看着女儿,眼里既有不舍,也有欣慰,他拍了拍王逸舟的肩膀:“逸舟,婉儿交给你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她。”


“岳父放心,我一定做到!”王逸舟郑重地承诺。


敬茶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亲友们围坐在八仙桌旁,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桌上的湖鲜佳肴备受好评,大家一边吃,一边夸赞王家的热情好客,祝福这对年轻人的婚事。


“王老哥,恭喜啊!逸舟和婉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村里的李大叔端着酒杯,走到王佑江面前,“你这辈子勤劳肯干,终于盼到儿子成家了!”


王佑江笑着举杯,与李大叔碰了碰:“托福托福,也谢谢大家来捧场!”


另一边,婉儿被几个同龄的姑娘围着,问东问西。“婉儿,你真有福气,逸舟又能干又疼人!”“以后嫁去王家,可要常回聂市看看我们啊!”


婉儿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幸福。她看向不远处的王逸舟,恰好王逸舟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满是浓情蜜意。


夕阳西下,定亲宴渐渐接近尾声。周家亲友准备返程,婉儿依依不舍地看着王逸舟,轻声说:“逸舟,我走了,你要好好准备迎亲的事。”


“放心吧,婉儿。”王逸舟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渔船驶离岸边,婉儿站在船头,挥手告别。王逸舟站在岸边,一直望着渔船消失在湖雾中,才转身回家。院子里的红灯笼在暮色中摇曳,映照着他幸福的笑容。


三  筹备:渔舟饰彩,新房添喜


定亲之后,王家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娶亲事宜。王佑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新房的布置上,他要按照湖乡渔家的特色,给儿子和儿媳打造一个温馨又吉祥的新房。


新房设在王家的东厢房,原本是王逸舟的房间,如今重新粉刷了墙壁,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窗户上糊着红色的窗纸,上面剪着鱼、莲花、鸳鸯等吉祥图案。王佑江特意从船上取下一张崭新的渔网,用红绳系着,挂在新房的墙上。“渔网寓意着‘网住幸福’,”他对王逸舟说,“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像渔网捕鱼一样,收获满满,幸福美满。”


接着,他又拿出一堆五颜六色的贝壳,这些都是父子俩多年来打鱼时收集的,有的洁白如玉,有的带着斑斓的花纹。王佑江让王逸舟把贝壳串成串,挂在窗户上、门楣上,风吹过,贝壳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贝壳是湖水的馈赠,象征着纯洁和吉祥,”王佑江笑着说,“也希望婉儿像贝壳一样,在咱们王家感受到温暖和呵护。”


王母则忙着缝制新被褥,被褥的面料是上好的绸缎,上面绣着“龙凤呈祥”“鱼水合欢”的图案。她还在枕头里塞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婉儿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嫁过来不能受委屈,”王母一边缝补,一边对王逸舟说,“你以后要多疼她、让她,好好过日子。”


王逸舟把母亲的话记在心里,他则忙着准备迎亲所需的物品。迎亲船是重中之重,他特意挑选了家里最大、最结实的渔船,请来村里的木匠和画师,对渔船进行精心装饰。船头挂上了两个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上贴着“喜”字,红彤彤的,格外喜庆。船身两侧系着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的绸缎,随风飘扬,像一道道彩虹。船尾还挂着一面铜锣和一面大鼓,准备迎亲时敲击,增添喜庆气氛。


画师则在船身上画了精美的图案,船头画着一对鸳鸯,船尾画着莲花和鲤鱼,船中间画着“囍”字,每一笔都栩栩如生,充满了吉祥寓意。王逸舟看着装饰一新的迎亲船,心里满是期待:“婉儿看到这船,一定会喜欢的。”


除了迎亲船,王逸舟还邀请了当地有名的乐队。这支乐队擅长演奏十样锦,还有湖乡的民间乐曲,乐器包括唢呐、笛子、锣鼓、钹等。王逸舟特意跟乐队师傅交代,要多准备一些欢快、喜庆的乐曲,比如《喜临门》《龙凤呈祥》《渔舟唱晚》,让迎亲的路上热热闹闹的。


“逸舟,迎亲那天,我们一定把乐曲吹得震天响,让整个黄盖湖都知道你娶媳妇了!”乐队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王逸舟笑着道谢,又去准备其他物品:红绸带、喜糖、鞭炮、红包,还有给婉儿准备的凤冠霞帔。他样样都亲力亲为,挑选得格外仔细,生怕有一点疏漏。


筹备期间,村里的亲友也纷纷前来帮忙。有的帮忙布置新房,有的帮忙宰杀牲畜,有的帮忙采购物品,大家说说笑笑,忙得热火朝天。整个村庄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为这对年轻人的婚事祝福。


距离婚期越来越近,新房已经布置得焕然一新。推开房门,大红的“喜”字映入眼帘,墙上的渔网、窗边的贝壳、绣着吉祥图案的被褥,处处都透着渔家的特色和喜庆的氛围。迎亲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红灯笼在风中摇曳,仿佛在等待着迎亲吉日的到来。


王逸舟站在新房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幸福和期待。他想起第一次在聂市戏园见到婉儿的惊艳,想起在黄盖湖上乘舟谈情的温馨,想起提亲时的忐忑,定亲时的喜悦。他知道,再过几天,婉儿就会成为他的妻子,他们将在这黄盖湖畔,过上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黄盖湖,湖面波光粼粼,芦苇荡随风摇曳。他仿佛看到了迎亲那天,装饰华丽的渔舟载着他,驶向聂市,迎接他的新娘。唢呐声、锣鼓声、欢声笑语,将在湖面上回荡,见证他们的爱情与幸福。


王逸舟握紧了手里的荷包,那是婉儿亲手绣的,鸳鸯戏水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婉儿,等着我,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湖风拂过,带来了湖水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佳期将近的喜悦。王家的娶亲筹备,在亲友的帮助和祝福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待良辰吉日,渔舟载着新娘,共赴幸福的未来。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6#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09:43:49 | 只看该作者
第三章 第六节 湖乡婚典映锦韵



黄盖湖晨雀跃扬,渔舟挂彩映晨光。
红灯垂缎鸳鸯绘,渔网编喜缀船旁。
鼓乐齐鸣催路远,唢呐高吹十样章。
渔郎摇桨情深切,笑对乡邻祝福长。
聂市码头难关设,对歌猜谜意飞扬。
渔歌诉尽相思苦,荷包谜底系柔肠。
凤冠霞帔映红妆,眸含秋水盼情郎。
执手轻言终不负,同舟共赴太平乡。
码头红透灯笼列,鞭炮声中迎新娘。
红毡铺就通喜宴,湖鲜满席酒香扬。
锦乐队登台助兴,《叼光令》起韵铿锵。
三拜天地盟偕老,夫妻相敬两心芳。
敬茶谢亲承福泽,举杯同庆乐无疆。
《渔舟唱晚》添温馨,婉语轻言诉愿长。
新房网挂贝壳响,红灯轻照影成双。
湖光映梦情长久,锦韵传承爱未央。

      一 迎亲:湖波逐乐,情闯喜关

      黄盖湖的黎明带着几分雀跃,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太平口码头就已热闹起来。王逸舟身着一身簇新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红绸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与紧张。他亲手装饰的迎亲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的两盏大红灯笼在晨雾中摇曳,红绸与彩缎顺着船身垂落,与船身上彩绘的鸳鸯、鲤鱼相映成趣,渔网编织的喜字挂在船舷,处处透着渔家的别致与喜庆。

      “逸舟,都准备好了!”王佑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也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袖口特意缝了块红布,“乐队师傅们都到齐了,咱们这就出发去聂市接新娘子!”

      岸边,乐队师傅们早已整装待发,唢呐、笛子、锣鼓、钹一应俱全。见王逸舟点头,领头的胡老爹一挥鼓槌,“咚锵咚锵”的鼓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唢呐吹出高亢欢快的《喜临门》,笛声婉转附和,整支乐曲在湖面上回荡,引得早起的渔民纷纷驻足观望。

      “迎亲船出发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王逸舟纵身跳上船头,接过船桨,与几个帮忙的亲友一起,奋力摇向聂市方向。迎亲船划破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浪花,红灯笼在晨光中闪烁,彩绸随风飘扬,像一道移动的彩虹,在浩渺的黄盖湖上格外醒目。

      湖面上,不时有渔船驶过,渔民们见是迎亲船,纷纷挥手致意:“逸舟,恭喜啊!”“早生贵子!”王逸舟笑着回应,心里的甜蜜像湖水一样荡漾开来。他望着远处聂市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身着红嫁衣的婉儿,正娇羞地等着他去迎接。

      乐队的乐曲一路未停,时而高亢如湖面惊涛,时而婉转如溪流潺潺,正是婉儿最爱的十样锦改编的喜庆曲调。王逸舟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脑海里浮现出两人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戏园里的惊鸿一瞥,黄盖湖上的倾心交谈,定亲时的脉脉含情,每一个画面都温暖动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迎亲船驶入聂市河,聂市水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码头上早已站满了周家的亲友,见迎亲船驶来,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迎亲船刚一靠岸,周家的几个年轻姑娘就笑着围了上来,拦住了船头。

      “王逸舟,想接走我们婉儿,可没那么容易!”为首的是婉儿的表姐,她叉着腰,笑着说道,“按照咱们湖乡的规矩,得先过了我们这几关!”

      王逸舟早有准备,笑着拱手:“各位姐姐尽管出题,我一定全力以赴!”

      第一关是对歌。表姐清了清嗓子,率先唱道:“聂市河水流潺潺,好女待嫁心不安,渔郎若有真心意,唱支渔歌表一番!”

      这是湖乡迎亲的传统,女方唱曲考验男方,男方需以渔歌回应,既显才情,又贴合渔家身份。王逸舟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黄盖湖波连天边,渔郎打鱼思红颜,日日盼得佳期至,愿与佳人共百年!”他的嗓音洪亮,带着湖水的清润,歌词真挚,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表姐点点头,又出第二关:猜谜语。“有翼不飞,有水不游,藏在网中,乐在心头——打一湖鲜。”

      王逸舟略一思索,笑着答道:“是虾!”湖乡渔民对湖鲜再熟悉不过,这谜语自然难不倒他。

      姑娘们不甘心,又出了一道:“丝竹声里遇知音,湖光山色定终身,要问此物是什么,藏着相思与真心——打一信物。”

      这道题显然是为他和婉儿量身定做,王逸舟想起婉儿送他的鸳鸯荷包,眼神温柔:“是荷包!”

      三关过后,姑娘们再也找不到理由阻拦,笑着让开了道路。王逸舟快步走向聚乐堂,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刚走进戏园后院,就看到周世安夫妇正站在门口等候,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逸舟,快进去吧,婉儿在屋里等着呢。”周夫人拉着他的手,语气亲切。

      王逸舟跟着周夫人走进房间,只见婉儿正端坐在梳妆台前,身着传统的红色嫁衣,凤冠霞帔,满头珠翠,脸上敷着淡淡的胭脂,眉眼间带着娇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目光与王逸舟相遇,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眼神里满是幸福与期待。

      “婉儿,你真好看。”王逸舟喉咙发紧,忍不住说道。

      婉儿低下头,轻声道:“逸舟,我等你很久了。”

      周夫人笑着退出房间,留下两人独处。王逸舟走到婉儿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婉儿,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让你永远幸福。”

      婉儿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用力点点头:“我相信你。”

      这时,外面传来乐队的催场声,周世安走进来说:“吉时到了,该出发了。”

      王逸舟小心翼翼地扶着婉儿起身,两人并肩走出房间。码头上,亲友们早已等候多时,见新人出来,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婉儿在众人的簇拥下,踩着红毡登上迎亲船,王逸舟紧随其后,扶她坐稳。

      胡老爹再次挥起鼓槌,乐队奏响《龙凤呈祥》,迎亲船缓缓驶离聂市码头,朝着太平口的方向而去。婉儿坐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聂市,心里既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憧憬。王逸舟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情意都在不言中。

      湖面上,迎亲船乘风破浪,红灯笼在风中摇曳,乐曲声、欢呼声、浪花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欢快的婚典序曲。

      二 庆典:码头张灯,锦韵贺婚

      当迎亲船驶入太平口码头时,这里早已是一片喜庆的海洋。码头两岸挂满了红灯笼,红绸带纵横交错,墙上贴着大大的“喜”字,空气中弥漫着湖鲜的香气和米酒的醇香。王佑江带着亲友们站在岸边迎接,见迎亲船驶来,立刻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引得湖面上的水鸟都振翅飞起。

      迎亲船靠岸后,王逸舟扶着婉儿走下船,踩着铺在码头的红毡,缓缓走向早已搭好的庆典场地。场地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戏台,戏台上挂着“天作之合”的横幅,两侧摆放着桌椅,摆满了丰盛的宴席。亲友们纷纷围上来,送上祝福的话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婉儿,欢迎你来到太平口!”王母笑着拉过婉儿的手,眼里满是喜爱,“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婉儿羞涩地喊道:“娘。”

      宴席上,摆满了地道的湖乡佳肴:清蒸鲤鱼、油炸银鱼、爆炒田螺、红烧螃蟹,还有用湖水煮的鲜鱼汤,每一道菜都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这些都是王佑江父子特意捕捞的新鲜湖鲜,由村里的厨师精心烹制而成,既美味又透着渔家的特色。

      亲友们围坐在一起,举杯畅饮,谈笑风生。“王老哥,你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懂事的儿媳!”“逸舟和婉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他们百年好合!”王佑江笑着回应,心里满是欣慰。

      正当大家吃得尽兴时,戏台上传来一阵锣鼓声,胡老爹带着乐队登上戏台,高声说道:“各位乡亲,今天是王逸舟先生和周婉琴女士的大喜日子,我们特意准备了十样锦表演,给新人助兴!”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婉儿听到十样锦,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她转头对王逸舟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十样锦。”

      王逸舟笑着说:“我特意让胡老爹他们准备的,知道你喜欢。”

      乐队奏响了欢快的《叼光令》,大鼓、小锣、唢呐、笛子齐鸣,文武合璧的旋律在码头上回荡。胡老爹的鼓点铿锵有力,唢呐手的唱腔高亢激昂,笛子的旋律婉转悠扬,引得台下叫好声不断。婉儿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脸上满是喜悦。

      表演结束后,婚礼庆典进入了最重要的环节——拜堂成亲。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拜堂仪式开始!”

      王逸舟和婉儿并肩站在戏台中央,面对台下的亲友,神情庄重而幸福。“一拜天地!”司仪喊道。两人转过身,对着浩渺的黄盖湖深深鞠躬,感谢天地滋养,见证姻缘。湖面的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清新气息,仿佛在为他们祝福。

      “二拜高堂!”两人转过身,对着王佑江和王母鞠躬。王佑江夫妇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扶起他们:“好孩子,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立,深深鞠躬,眼神交汇的瞬间,满是浓情蜜意。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亲友们纷纷举杯,庆祝这对新人结为夫妻。

      拜堂仪式结束后,王逸舟和婉儿开始给亲友们敬酒。两人端着酒杯,挨桌向亲友们道谢,每到一桌,都能听到真挚的祝福。“逸舟,婉儿,祝你们早生贵子!”“愿你们的日子像黄盖湖的鱼获一样,年年有余!”

      走到周世安夫妇桌前,婉儿眼眶微红:“爹,娘,谢谢你们养育我长大。”

      周世安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以后要好好孝敬公婆,和逸舟互敬互爱。”王逸舟连忙说道:“岳父岳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婉儿的。”

      敬酒途中,乐队再次奏响十样锦,这次演奏的是《渔舟唱晚》,旋律悠扬舒缓,与新人的甜蜜氛围完美契合。婉儿拉着王逸舟的手,轻声说:“逸舟,这样的婚礼,是我梦寐以求的。”

      王逸舟紧紧握着她的手:“婉儿,以后我们的日子,会比今天更幸福。”

      夕阳西下,将太平口码头染成一片金红。婚礼庆典渐渐接近尾声,亲友们陆续散去,但空气中的喜庆氛围依旧浓厚。王逸舟扶着婉儿回到新房,新房里挂满了渔网和贝壳,红灯笼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婉儿坐在床沿,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王逸舟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婉儿,今天累坏了吧?”

      婉儿摇摇头,靠在他的肩上:“不累,我很开心。”她抬头望着王逸舟,眼里闪着光芒,“逸舟,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婚礼,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王逸舟轻轻搂住她:“傻瓜,我们是夫妻,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守护你。”

      窗外,黄盖湖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的晚霞和岸边的红灯笼。码头上传来零星的笑语声,与远处隐约的十样锦旋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动人的湖乡婚典画卷。

      这场充满湖乡特色的婚礼,不仅见证了王逸舟和婉儿的爱情,也展现了湖乡独特的文化魅力。打鱼的渔船、鲜美的湖鲜、悠扬的十样锦、传统的习俗,每一个元素都透着渔家的质朴与热情,也让这对新人的结合更加意义非凡。

      夜色渐浓,新房里的红灯笼依旧明亮。王逸舟和婉儿相视而笑,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将携手同行,在这美丽的黄盖湖畔,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他们的爱情,也将像这湖乡的文化一样,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7#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 11:27:10 | 只看该作者
第四章
第一节  聚宴话前程:兄弟同心启茶路




秋阳湿露洒古街,梓轩扛货汗沾裳。
粗衫换得铜钱薄,心慕鸿图志未凉。
客船泊岸商云集,徒羡锦衣论市常。
逸舟婚宴家人聚,兄弟团圆喜气扬。
勇毅船行通四港,逸舟渔获足家常。
启铭贩茶声名显,绸缎轻裘气宇昂。
梓轩举杯言心志,愿逐兄踪学茶商。
爹娘忧叹风险重,兄辈力挺意深长。
启铭荐引羊楼洞,叮嘱沉心学技方。
不图利禄先修业,苦尽甘来福自昌。
深夜促膝谈茶事,明灯映影话沧桑。
行囊收拾辞亲去,老父银元寄厚望。
船启湖波风送远,兄弟同心志未央。
他年习得经纶术,共展宏图耀故乡。

      太平口的秋阳裹着湖水的湿气,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古街上。王梓轩扛着一捆沉甸甸的棉布,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磨损痕迹的粗布短衫上。他脚步踉跄地将货物送到街尾的布庄,接过掌柜递来的几文铜钱,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板,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这便是他的日常。在太平口古镇上做些搬运、跑腿的杂活,靠着一身力气换些微薄的收入。虽说老大王勇毅在黄盖湖流域当了运输的船老大,在太平口古街上还有一个不错的运输门面,时常接济他,老二王逸舟打鱼的收成好时也会分他些鱼获,天天不愁没有活干,生活也比其他的做苦力的强很多,但总感觉得自己生活太平淡没有上进的激情,眼看同龄人有的开了铺子,有的成了行脚商,唯独他还在原地打转,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

      歇在布庄门口的石阶上,王梓轩望着往来的人群出神。古街上热闹非凡,南来北往的客船停靠在码头,穿着绸缎马褂的茶商、盐商们步履匆匆,不时走进街边的茶馆、戏园;衣着光鲜的老板们三五成群,谈论着生意经,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他忍不住站起身,凑到茶馆门口张望,想上前搭句话,问问有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一身汗渍斑斑的打扮,实在没底气融入那样的圈子。

      之前他也试过主动套近乎,帮茶商搬行李时多搭两句腔,在戏园门口给老板们递烟,可人家要么敷衍两句,要么直接摆手走开,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次数多了,王梓轩心里的挫败感越来越重,可改变现状的念头也越发强烈。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些杂活,总想在这古镇上闯出一番名堂,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日子转眼到了老二王逸舟结婚后的第三天,按照湖乡习俗,家里要摆“回门宴”,邀请亲友欢聚,兄弟们也借着这个机会全员团聚。王家的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灯笼还没摘下,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喜庆的气息。王佑江和李桂兰忙着招呼亲友,老大王勇毅在一旁帮忙打理宴席,老三王启铭刚从外地贩茶回来,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手提两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给弟媳婉儿的见面礼,气色红润,精神饱满。

      王梓轩早早地就来帮忙,洗菜、搬桌椅,手脚麻利,可眼神里总藏着几分心事。他看着老三从容得体地和亲友们交谈,说起茶市的行情头头是道,想起自己每天累死累活赚的这点钱,连老三一件长衫的零头都不够,心里更不是滋味。

      宴席开席,桌上摆满了地道的湖鲜佳肴:清蒸鲤鱼、油炸银鱼、红烧螃蟹,还有李桂兰亲手酿的米酒。兄弟们围坐在一桌,王逸舟带着新婚妻子婉儿敬酒,脸上满是幸福。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聊到了各自的生计上。

      “勇毅,你那运输生意怎么样呀?”王启铭问道,给老大倒了杯酒。

      王勇毅笑着摇头:“还行,在黄盖湖跑运输基本是独家生意,采购的大船装货多,在新店、聂市、太平口、新堤等码头的水面跑比较安全,这一片名气也算不错,黑白两道都给面子,生意还行。”

      王逸舟接话道:“我这边也挺好,最近湖鲜收成好,来买的乡亲不少,就是利润薄了点。等过阵子忙完,就多打点鱼,给家里添点进项。”

      众人说着各自的营生,唯独王梓轩低头扒着饭,很少说话。王佑江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梓轩,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总会有出路的。”

      王梓轩放下碗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又有几分忐忑。他看了看身旁的王启铭,鼓起勇气说道:“爹,娘,哥几个,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说。”

      众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王梓轩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在古镇上做杂活也有些年头了,赚的钱不多,日子也没什么起色。这次看到三哥做茶生意过得这么好,我也想试试,跟着三哥做茶生意。我喜欢钻研,只要肯学,说不定就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李桂兰皱了皱眉,担忧地说道:“梓轩,做茶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你三哥跑了多少年才站稳脚跟,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懂行情、认茶叶,你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赔了可怎么办?”

      王佑江也点点头,语气沉重:“你娘说得对,咱们渔家出身,踏实本分最重要。做茶生意要跟各种人打交道,还得本钱,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冒然进去太冒险了。”

      王梓轩急了,连忙说道:“爹,娘,我知道有风险,可我不想一辈子都做杂活。三哥能做到,我也能!我可以从最基础的学起,不图赚多少钱,先学本领。三哥,你能帮帮我吗?”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启铭。王启铭放下酒杯,沉思了片刻。他看着四弟眼中的渴望与坚定,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艰难,心里泛起了恻隐之心。这些年他在茶叶界摸爬滚打,也算小有名气,认识不少茶商老板,帮四弟找个入门的门路倒也不难。

      “爹,娘,你们别太担心。”王启铭开口说道,“梓轩有上进心是好事,总比浑浑噩噩过日子强。做茶生意确实不容易,但只要肯沉下心学,总能学到东西。我在羊楼洞认识一个茶企作坊的老板,人很实在,那里主要做茶叶收购、初制,正好适合梓轩从基础学起。”

      李桂兰还是有些犹豫:“去羊楼洞?离家那么远,万一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娘,你放心,我会经常去看他,也会跟作坊老板打好招呼,让他多照应一下梓轩。”王启铭说道,“而且梓轩也长大了,该出去闯一闯,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王勇毅也帮腔道:“爹,娘,老三说得对,梓轩有这个想法,咱们应该支持他。就算以后做不成,也多了份经验,总比一直困在太平口强。”

      王逸舟也点头:“四弟,只要你肯努力,哥几个都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想办法。”

      看着孩子们都支持,王佑江和李桂兰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松了口。李桂兰抹了抹眼角,说道:“梓轩,既然你决心已定,爹娘也不拦你。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听你三哥的话,好好学本领,别惹事。”

      “谢谢爹,谢谢娘!谢谢哥几个!”王梓轩激动地站起身,眼眶都红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宴席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亲友们也纷纷举杯,祝福王梓轩前途似锦。王梓轩端起酒杯,敬了父母一杯,又敬了三个哥哥一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当晚,宾客散去,兄弟们回到房间里,继续聊着茶生意的事。王启铭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些茶叶样品,摆在桌上,给王梓轩讲解起来。

      “梓轩,你去作坊里,首先要学会认茶叶。咱们这边主要产青砖茶、绿茶,不同的茶叶品种、采摘时间、制作工艺,口感、品质都不一样。”王启铭拿起一片茶叶,递给王梓轩,“你看,这片茶叶条索紧实,色泽翠绿,是明前绿茶,品质好,价格也高。”

      王梓轩接过茶叶,仔细端详着,又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三哥,这茶叶闻着真舒服。”

      “这只是基础。”王启铭继续说道,“你到了作坊,要跟着师傅学茶叶收购、筛选、杀青、揉捻、干燥这些工序,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收购茶叶时要会看品质、讲价格;制作时要掌握火候、力度,一点都不能马虎。”

      勇毅问道:“老三,那作坊里的工资怎么样?够梓轩糊口吗?”

      “工资不算高,但管吃管住,足够他糊口了。”王启铭说道,“我跟老板说了,梓轩主要是来学本领的,工资多少不重要,关键是能学到真东西。梓轩,你记住,到了那里,要放下身段,多听、多看、多问、多做,不要怕吃苦,更不要急于求成。赚钱不是目的,学到赚钱的本领才是最重要的。”

      “我记住了,三哥。”王梓轩认真地说道,“我一定沉下心来学,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王启铭又叮嘱道:“还有,跟作坊里的师傅、伙计搞好关系,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多跟他们请教,能学到不少东西。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给我写信,或者等我去羊楼洞的时候,咱们再细聊。”

      兄弟们又聊了很多,从茶叶的品种、市场行情,到做人做事的道理。王启铭分享了自己刚入行时的经历,如何被人骗,如何熬夜学习茶叶知识,如何跑遍各个茶山收购茶叶。他的每一句话,都让王梓轩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王勇毅和王逸舟见两人聊得投机,便悄悄退了出去,留下他们兄弟俩继续交流。房间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的身影。

      “三哥,谢谢你。”王梓轩真诚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太平口做杂活,看不到一点希望。”

      “咱们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王启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入行时,也没人帮我,走了很多弯路。现在我有能力帮你,自然不会看着你吃苦。但你要记住,别人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

      王梓轩点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会努力,将来做出一番成绩,不给你和家里丢脸。”

      他看着桌上的茶叶样品,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羊楼洞的茶作坊里,跟着师傅学习认茶、制茶的场景;看到了自己熟练地收购茶叶,与茶商谈判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将来开起了属于自己的茶铺,生意红火的画面。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丝毫没有睡意,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

      “三哥,我明天就可以出发吗?”王梓轩急切地问道。

      “不急,”王启铭笑着说,“你先回家收拾收拾行李,跟爹娘好好道别。我后天带你去羊楼洞,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收购茶叶。”

      “好!”王梓轩兴奋地说道,“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看着四弟迫不及待的样子,王启铭无奈地笑了笑:“别急,现在都深夜了,明天再收拾也不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以后有的是苦要吃。”

      王梓轩这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听三哥的。”

      躺在床上,王梓轩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他想起自己在太平口古街上搬运货物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人冷落的瞬间,想起家人的期盼,心里就充满了动力。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本领,在茶叶行业闯出一番天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窗外,月光洒在太平口的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几声渔歌,与岸边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王梓轩知道,从明天起,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虽然前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他有家人的支持,有兄弟们的帮助,更有自己的决心与毅力。他相信,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他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在古镇上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第二天一早,王梓轩就起床收拾行李。李桂兰帮他整理衣物,一边整理一边叮嘱,眼眶红红的。王佑江则拿出自己积攒的一些银元,塞到他手里:“拿着,出门在外,没钱不行。省着点花,好好学本领。”

      “爹,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自己有钱。”王梓轩推辞道。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王佑江板起脸,“这是爹娘的一点心意,别辜负我们的期望。”

      王梓轩接过银元,心里暖暖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三天,王启铭带着王梓轩踏上了前往羊楼洞的货船。站在码头上,王梓轩望着渐渐远去的太平口,心里充满了不舍,更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一次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三哥,眼神坚定:“三哥,我一定会好好学,将来咱们兄弟一起在茶叶行业干出一番大事业!”

      王启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三哥等着你,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船帆扬起,朝着羊楼洞的方向驶去。湖面的风带着芦苇的清香,也带着王梓轩的梦想,驶向了更远的远方。他知道,前方的路或许布满荆棘,但只要他肯沉下心学,肯努力奋斗,总有一天,他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让家人为他骄傲,让兄弟们为他自豪。而这场家庭聚会,不仅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更让他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与兄弟间的情谊,这将成为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8#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 19:52:45 | 只看该作者
第四章 第二节 茶乡逐梦:羊楼洞的繁华与初心



晓雾漫津登客船,潘河橹影入晨烟。
七里冲深苔径滑,肩承梦想步维艰。
山口乍开惊望眼,石板蜿蜒接云天。
青砖黛瓦飞檐翘,古巷繁声扑面前。
川字牌前茶砖叠,大德和中贾客喧。
洞庄炉暖茶香溢,古法新声一脉传。
异客高鼻携远货,洋楼挂匾字难辨。
钟表琉璃陈肆内,叽喳异语译人牵。
银行肃立存汇兑,书店深藏中外篇。
戏园鼓点催喝彩,市井烟火暖尘寰。
集市人潮摩肩过,农渔土产列庭前。
茶商议价情殷切,贾客成交笑展颜。
梓轩凝眸心潮涌,顿觉此间是洞天。
不羡浮华思立业,愿凭勤力拓茶田。
初心暗许风云路,敢向茶乡谱新篇。

      秋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新店码头的水汽裹着草木的清香,漫在潘河水道的水面上。王梓轩站在货船的甲板上,衣角被风轻轻吹动,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身旁的王启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这潘河水道,换小船到雷家桥水港,再走七里冲,就到羊楼洞了。”

      货船缓缓驶入潘河水道,两岸的芦苇荡随风摇曳,芦花纷飞,像漫天的白雪。水道蜿蜒曲折,船桨划开碧绿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惊起几只水鸟,振翅飞向远方。王梓轩望着两岸的风光,心里却早已飞到了那个传说中“茶贾云集,商旅不绝”的羊楼洞。他想起三哥说过,这里是万里茶路的重要节点,茶叶生意兴盛了几百年,藏着数不尽的机遇,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连路途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在新店水码头这里,两人换乘了一艘小巧的乌篷船,船夫熟练地摇着橹,小船在狭窄的水道中穿行,两岸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王梓轩坐在船中,听着橹声咿呀,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茶香,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约莫一个时辰后,船抵达雷家桥水港。

      下了乌篷船,眼前便是七里冲的入口。这条山路蜿蜒向上,两旁是青翠的竹林和茂密的树林,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隐约可见前人踩踏的痕迹。再就是那些被车辙碾磨出的深深印痕格外引人注目。“这七里冲是进出羊楼洞的必经之路,以前茶商们运茶,全靠挑夫与鸡公车等沿着这条路往返,那些深深车辙印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磨出来。”王启铭边走边说,“你可别小看这七里路,走下来能磨掉不少娇气。”

      王梓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上三哥的脚步。山路不算陡峭,但走了没多久,汗水就浸湿了他的粗布短衫。可他丝毫没有懈怠,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他想起自己在太平口古街上做杂活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人冷落的瞬间,想起家人的期盼,心里就充满了动力。这七里路,不仅是通往羊楼洞的必经之路,更是他告别过去、迈向新生活的起点。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翻过了七里冲的山口。当羊楼洞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王梓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震撼。

      脚下的古老石板路蜿蜒伸展,像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山间。每一块石板都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却在秋日阳光的轻抚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石板路宽窄不一,时而宽阔平坦,可容三两人并行;时而狭窄曲折,仅能一人通过,却处处透着古朴的韵味。王梓轩俯身,用手轻轻触摸着石板,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这里曾经的繁华与喧嚣。

      道路两旁,明清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依山而建,临水而居。黑瓦青砖,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尽显古朴典雅。有的建筑门前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茶”字,随风摇曳;有的建筑窗棂上雕刻着精美的花卉、鸟兽图案,栩栩如生;还有的建筑门楣上悬挂着古老的牌匾,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厚重的历史底蕴。这些建筑并肩而立,仿佛一个个沉默的老者,在低声诉说着羊楼洞作为万里茶路起点的辉煌过往——曾经,无数茶商从这里出发,将茶叶运往远方,换回丝绸、瓷器和金银,让这座山间小镇声名远扬。

      王梓轩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耳边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和食物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街道上,店铺林立,招牌高悬,一眼望不到尽头。其中,茶叶店最为显眼,一间挨着一间,密度之大,让人目不暇接,尤以那几家老字号茶庄最是引人注目。

      “川”字牌的牌匾黑底金字,透着百年老店的厚重底气,门店宽敞明亮,门口摆放着几摞整齐的青砖茶,茶砖上印着清晰的商号字样。店内伙计正忙着将打包好的茶砖搬上马车,车旁站着几位身着绸缎的商人,看样子是要将茶叶运往外地。王启铭凑到他耳边说:“川字牌的青砖茶在西北、蒙古一带极受欢迎,连外国商人都慕名来采购。”

      不远处的“大德和”茶庄则另有一番气派,门楣上的木雕精美绝伦,店内陈列着各色茶叶,既有本地的绿茶、黑茶,也有从南方运来的红茶、乌龙茶。掌柜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拿着一本账册,与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交谈,身边还站着一个翻译,不时将两人的话相互转达。那外国人手指着货架上的茶叶,频频点头,看样子对茶叶品质十分满意。

      再往前走,“洞庄”茶庄的门店虽不算大,却透着别样的雅致。门口架着几口大铁锅,几位师傅正围着铁锅翻炒茶叶,柴火的噼啪声、茶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店内的货架上,除了散装茶叶,还有用精致纸包封装的茶叶礼盒,纸包上印着“洞庄”的商号和精美的茶画,一看就是送礼的佳品。

      王梓轩忍不住走进“洞庄”茶庄,一位年轻伙计连忙上前招呼。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茶叶,有翠绿清新的绿茶,条索紧细,色泽嫩绿;有乌黑醇厚的黑茶,紧压成砖,油润光泽;还有金黄透亮的黄茶,形似雀舌,香气馥郁。几位茶客围在桌旁,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伙计正为他们冲泡新茶。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茶客们端起茶杯,轻轻啜饮,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纷纷夸赞:“这明前绿茶果然名不虚传,香气清新,口感醇厚!”“老板,再来两斤,我要带回去送给朋友!”

      王梓轩站在一旁,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茶香沁人心脾,从鼻腔一直蔓延到心底,让他浑身舒畅。他看着茶客们与伙计探讨茶叶的品质、产地和价格,又瞥见门口那位外国商人提着几包茶叶满意离去,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涟漪。他想起三哥说过,羊楼洞的茶叶品质优良,享誉全国,甚至远销海外,如此旺盛的需求,如此成熟的产业,这不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商机吗?他暗暗心想,若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学好茶叶的种植、制作和经营,将来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除了这些老字号茶庄,街道上的业态更是丰富多样,俨然一副大型外贸城市的模样。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不时能看到一些装修风格迥异的铺子,门口站着的掌柜或伙计高鼻深目,发色各异,说话叽里呱啦,王梓轩压根听不懂,也分不清他们是来自哪个国家。

      有一家外国铺子门口摆满了精致的钟表、玻璃器皿和五颜六色的洋布,门口挂着一块看不懂的外文招牌。几位穿着体面的本地商人正围着柜台,拿着一块怀表细细端详,老板则通过翻译介绍着商品的来历和价格。不远处还有一家外国杂货铺,里面摆满了来自异域的糖果、香料和器具,不少孩子趴在门口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

      更让王梓轩惊讶的是,街道中段竟然还有一家“银行”。门楣上挂着“大清银行羊楼洞分号”的牌匾,门口站着两位身着制服的守卫,神情严肃。进出银行的人大多衣着光鲜,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钱袋或公文包,看样子都是往来的商客。王启铭解释道:“现在做大宗茶叶生意的人多,尤其是和外国人交易,离不开银行汇兑,这银行可比以前的钱庄方便多了。”

      银行旁边是一家书店,门头虽不大,里面却藏着不少宝贝。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既有《茶经》《齐民要术》这样的古籍,也有一些印刷着外文的书籍,还有介绍各地风土人情、商业规则的小册子。几位读书人模样的人正坐在店内的桌椅上,捧着书细细研读,偶尔还会低声交流几句。王梓轩凑过去看了看,虽大多看不懂,但心中却生出几分敬佩,没想到这座以茶叶闻名的小镇,竟然还有如此浓厚的文化氛围。

      再往前走,一阵锣鼓声和喝彩声传来,原来是一家戏园子。戏园子的门脸装修得十分气派,门口挂着大红的戏牌,上面写着当日演出的剧目。门口挤满了人,有提着鸟笼的老者,有带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位外国商人也踮着脚尖往里张望,脸上满是好奇。戏园内不时传来演员的唱腔和观众的喝彩声,热闹非凡。王梓轩心想,这里不仅商业发达,娱乐生活也这般丰富,难怪能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街道上的杂货店也颇具特色,店内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满足了当地人的日常生活所需。门口摆放着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店内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色彩斑斓的布料、结实耐用的农具,还有颇具地方特色的手工艺品。竹编器具尤其引人注目,竹篮、竹筐、竹席,每一件都做工精细,纹理清晰,透露着工匠的匠心;刺绣手帕则色彩鲜艳,针法细腻,上面绣着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栩栩如生,让人爱不释手。

      杂货店的老板是一位中年妇人,热情好客,见到客人进店,连忙起身招呼。几位乡亲正在店内挑选物品,有的在挑选布料,准备做新衣裳;有的在询问农具的价格,为春耕做准备;还有的在挑选手工艺品,打算作为礼物送给远方的亲友。店内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王梓轩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是将来自己开店铺,或许可以将茶叶与这些手工艺品结合起来,再借鉴那些外国铺子的经营思路,打造独具特色的产品,说不定能吸引更多顾客,甚至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再往前走,市井的烟火气愈发浓厚。街道两旁的小吃摊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卖豆皮的师傅站在灶台后,动作娴熟地将面糊均匀地摊在平底锅上,打上一个鸡蛋,用铲子轻轻摊开,撒上葱花、榨菜和切碎的腊肉,再铺上一层软糯的糯米,小火慢煎。不一会儿,一份金黄诱人的豆皮就新鲜出炉了,外酥里嫩,香气四溢。几位食客站在摊前,手里拿着油纸包着的豆皮,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

      旁边的油饼摊位前,更是排起了小长队。师傅将揉好的面团切成小块,擀成圆形,放入油锅中煎炸。油饼在油锅中滋滋作响,渐渐膨胀,变成金黄色,捞出后沥干油分,撒上少许盐和芝麻,香气扑鼻。王梓轩看着金黄酥脆的油饼,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来,他买了一个,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咸香可口,满满的烟火气让他感受到了羊楼洞旺盛的生命力。

      继续往前走,便来到了羊楼洞的集市。这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非凡。集市上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农民们挑着自家种植的农产品,鲜嫩欲滴的青菜、饱满圆润的萝卜、红彤彤的辣椒,还有金黄的玉米、饱满的大豆,琳琅满目;果农们则提着装满水果的篮子,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橘子、紫莹莹的葡萄,让人垂涎欲滴;还有的农民带来了活蹦乱跳的鸡鸭、新鲜的鸡蛋鸭蛋,引得不少顾客驻足询问。

      商人们则带来了各地的商品,来自南方的丝绸、瓷器,质地精良,图案精美;来自北方的皮毛、药材,品质上乘,功效显著;还有本地生产的茶叶、竹编、刺绣等特色土产,更是备受青睐。更有不少外国商人穿梭在集市中,用生硬的中文或通过翻译与摊主讨价还价,他们手里提着装满茶叶、手工艺品的袋子,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讨价还价声、叫卖声、欢笑声、外文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和谐而热闹的市井乐章。一位中国茶商正在与一位外国商人讨价还价,“你这茶叶品质不错,就是价格太高了,再便宜点,我多收一些。”“老板,这可是今年的新茶,品质绝对有保障,不能再便宜了。”两人你来我往,最终达成交易,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梓轩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着这繁荣的交易场景,感受着这里浓厚的商业氛围和多元的文化气息,心中的创业之火燃烧得愈发旺盛。他看到中国茶商与外国商人顺利成交,想到自己将来也能像他们一样,将羊楼洞的茶叶卖到国外,赚取更多的财富;他看到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店铺,想到自己将来也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或许可以开一家集茶叶销售、手工艺品展示于一体的铺子,吸引更多本地人和外国顾客;他看到这里完善的商业配套,银行、书店、戏园子等一应俱全,想到这里的商业生态如此成熟,更适合创业梦想的生根发芽;他看到这里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想到自己将来也能在这里扎根生长,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走到集市的一处高地,俯瞰着整个羊楼洞。古老的石板路蜿蜒曲折,明清建筑与异域风格的店铺错落有致,街道上人流如织,中国商客与外国商人往来穿梭,茶香、食物的香气与异域商品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而充满活力的画卷。这里既有浓厚的商业氛围,让每一个有梦想的人都能找到施展才华的舞台;又有独特的文化底蕴,让人们在追逐利益的同时,不忘坚守初心;更有开放包容的姿态,吸引着世界各地的人们前来逐梦,俨然一座小型的外贸都会。

      王梓轩深吸一口气,心中的迷茫与忐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自信。他想起自己在太平口古街上做杂活的日子,想起家人的期盼,想起兄弟们的支持,更加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羊楼洞,这片充满机遇与活力的土地,就是他实现梦想的舞台。

      他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沉下心来,虚心学习茶叶的种植、制作和经营知识,熟悉市场行情,积累人脉资源,还要多学几句外文,了解外国商人的喜好和交易规则;他要像这里的茶农一样勤劳,像这里的商人一样精明,像这里的小镇一样开放包容,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勇于拼搏,就一定能在羊楼洞站稳脚跟,让自己的创业梦想扬帆起航,驶向成功的彼岸。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羊楼洞的石板路上,为这座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小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王梓轩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本地的乡亲,有外地的商客,还有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听着熟悉的吆喝声、亲切的交谈声和陌生的外文话语,闻着浓郁的茶香、诱人的食物香气,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他知道,未来的路或许充满荆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初心与梦想,在羊楼洞这片热土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9#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09:15:43 | 只看该作者
第四章 茶商之路
第三节 茶厂磨砺:匠心筑梦待花开



启铭荐弟赴茶坊,锦程颔首纳梓郎。
洒扫搬茶从不怨,晨昏忙碌汗沾裳。
偷瞄制艺凝神望,暗记工序写华章。
一朝敢问玄机诀,老板欣然授秘方。
选叶肥厚色鲜绿,摊青控湿与时长。
铁锅赤红翻翠叶,火候拿捏定温凉。
揉捻机中茶汁渗,参数精准记胸膛。
勤学苦练根基稳,渐晓青砖制作方。
潜心钻研求精进,欲把茶魂再发扬。
二次发酵寻妙法,温湿调试夜未央。
屡败屡试终得法,香醇厚滑韵悠长。
又思模具多缺憾,画图改构细酌量。
新模压出砖如玉,平整光滑纹理彰。
锦程赞许委重任,伙计倾心拜手忙。
茶厂磨砺筋骨健,初心未改梦飞扬。
今朝蓄力图长远,他日开坊耀四方。

      秋阳穿过羊楼洞的古樟树梢,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王启铭带着王梓轩,沿着蜿蜒的石板路走到街尾的“锦程茶厂”门口。茶厂的木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茶叶翻炒的噼啪声和伙计们的吆喝声,浓郁的茶香顺着门缝溢出,勾得王梓轩心头阵阵发热。

      “赵老板,我把我四弟梓轩带来了。”王启铭推开虚掩的木门,朝着院内喊道。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从制茶车间走了出来,正是茶厂老板赵锦程。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短衫,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些许茶末。见到王启铭,他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笑容:“启铭老弟,可把你盼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令弟?”

      “正是。”王启铭拍了拍王梓轩的肩膀,“梓轩,快见过赵老板。”

      王梓轩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鞠了一躬:“赵老板好,我叫王梓轩,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青涩,眼神却格外坚定。

      赵锦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形结实,眉眼间透着一股踏实劲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是启铭老弟推荐的,我自然放心。咱们这茶厂不大,规矩却不少,最看重的就是勤快和踏实。你刚来,先从杂活干起,跟着伙计们好好学,肯吃苦才能学到真东西,明白吗?”

      “明白!”王梓轩用力点头,“赵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偷懒、不抱怨。”

      王启铭又细细叮嘱了赵锦程几句,无非是让他多照拂王梓轩,又转头对王梓轩说:“四弟,哥不能一直陪着你。在这里要听赵老板的话,多学、多看、多问,哥等着看你出人头地的那天。”

      “哥,你放心回去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王梓轩眼眶微红,强忍着不舍说道。

      送走王启铭,赵锦程便带着王梓轩熟悉茶厂的环境。锦程茶厂虽小,却五脏俱全,院内整齐地摆放着晾晒茶叶的竹匾,一旁是杀青用的大铁锅,角落里堆着刚收购来的鲜叶,最里面是揉捻和压制砖茶的车间。几个伙计正忙着搬运鲜叶,个个汗流浃背,却干得热火朝天。

      “你刚来,先跟着李叔干杂活。”赵锦程指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说道,“李叔是厂里的老伙计,懂的多,你多向他请教。”

      王梓轩连忙走到李叔身边,恭敬地喊了一声:“李叔好,我叫王梓轩,以后请您多指点。”

      李叔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后生可畏啊!跟着我好好干,别偷懒就行。先去把晒场打扫干净,然后把那边的鲜叶搬到摊青区,注意轻拿轻放,别把叶子碰坏了。”

      “好嘞!”王梓轩应了一声,立刻拿起墙角的扫帚,快步走向晒场。

      晒场里还残留着昨天晾晒茶叶的碎末和尘土,王梓轩挥舞着扫帚,从东到西仔细打扫起来。秋阳渐渐升高,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一会儿,他的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却丝毫不敢懈怠,连石板缝隙里的碎末都用手指抠了出来,直到整个晒场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

      打扫完晒场,王梓轩又去搬运鲜叶。一筐鲜叶足有几十斤重,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刚搬了两趟,他的肩膀就传来阵阵酸痛。但他咬着牙,挺直腰板,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仓库和摊青区之间。李叔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对这个勤快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从那天起,王梓轩就成了茶厂最忙碌的身影。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赶到茶厂,先把各个车间打扫干净,然后帮着搬运鲜叶、整理茶梗、清洗制茶工具。无论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从不抱怨一句。有一次,发酵车间的排水口堵了,污水积了一地,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伙计们都不愿靠近。王梓轩看到后,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蹲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把堵塞的杂物掏了出来。污水溅到了他的脸上和身上,他却毫不在意,直到排水口通畅,又把地面冲洗干净,才放心地离开。

      赵锦程每次巡查厂区,都能看到王梓轩忙碌的身影。他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勤快,还格外有心。干完杂活后,王梓轩从不像其他伙计那样扎堆闲聊,而是悄悄站在制茶车间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傅们操作。师傅们选料、摊青、杀青、揉捻、压制,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还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赵锦程心里暗暗称奇,他见过不少来茶厂打工的年轻人,大多是为了混口饭吃,像王梓轩这样如此渴望学习技术的,倒是少见。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值得培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王梓轩已经完全适应了茶厂的生活。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眼神却越来越明亮。他对制砖茶的每一道工序都有了初步的了解,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终于,在一个午休的间隙,他鼓起勇气,走到了正在树荫下歇凉的赵锦程身边。

      “赵老板,您有空吗?我想向您请教几个关于制砖茶的问题。”王梓轩的声音有些忐忑,手心微微出汗。

      赵锦程抬眼看向他,见他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渴望,笑着点了点头:“哦?你想问什么?说吧。”

      “我看师傅们选料的时候都很仔细,不知道选料有什么讲究?还有摊青的时间和湿度,怎么才能把握好呢?”王梓轩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赵锦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站起身,拍了拍王梓轩的肩膀:“你这小子,观察得倒挺仔细。走,我带你去车间,一边看一边给你说。”

      两人走进原料仓库,赵锦程从一堆鲜叶中拿起一片,递到王梓轩面前:“你看,制砖茶的选料是第一道关键工序,直接影响茶的品质。咱们做青砖茶,要选这种叶片肥厚、色泽鲜绿、没有病虫害的鲜叶,而且最好是一芽三叶或一芽四叶的,这样的茶叶内含物质丰富,做出来的茶口感才醇厚。”

      王梓轩连忙凑近,仔细端详着这片鲜叶。叶片边缘呈锯齿状,质地厚实,颜色鲜绿,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叶片的纹理,把鲜叶的特征牢牢刻在脑海里。

      “我明白了,选料要挑叶片肥厚、色泽鲜绿的。”王梓轩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录下来。

      赵锦程又带着他走到摊青区,指着竹匾里均匀摊开的鲜叶说道:“摊青也很有讲究。刚采摘下来的鲜叶含水量高,带有青草气,需要摊开让它自然失水。摊青的厚度不能太厚,大概三到五厘米为宜,太厚了通风不好,容易发热变质;太薄了又失水太快,会影响茶叶的香气。”

      他用手拨了拨竹匾里的鲜叶,继续说道:“摊青的时间也要根据天气调整。像今天这样的晴天,温度高,通风好,摊青四到六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如果是阴雨天,湿度大,就得延长到八到十个小时。摊青的目的是散掉青草气,激发茶叶本身的香气,让后续的制作更顺利。”

      王梓轩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还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赵锦程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赵老板,那怎么判断摊青是否到位呢?”

      “这个就得靠经验了。摊青好的茶叶,用手捏起来感觉柔软有弹性,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没有了之前的青草气。你多观察、多感受,慢慢就能掌握了。”赵锦程说道。

      随后,两人又来到了杀青车间。巨大的铁锅正烧得通红,师傅正拿着铲子,快速地翻炒着茶叶。茶叶在铁锅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杀青是制砖茶的核心工序之一,最讲究的就是火候。”赵锦程指着铁锅说道,“火大了,茶叶容易焦,会有糊味,品质就毁了;火小了,又杀不透,茶叶会发红,口感和色泽都会受影响。只有火候恰到好处,才能破坏茶叶中的酶活性,保留茶叶的营养和风味。”

      王梓轩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傅的动作,师傅的双手快速翻炒,茶叶在铁锅中翻滚跳跃,每一片茶叶都能均匀受热。他注意到,师傅的眼神一直紧盯着铁锅中的茶叶,时不时地调整翻炒的速度和力度。

      “我能试试吗?”王梓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锦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你试试。不过要小心,铁锅很烫。”

      师傅停下动作,把铲子递给了王梓轩。王梓轩接过铲子,入手滚烫,他连忙握紧。他学着师傅的样子,开始翻炒茶叶,可刚一动手,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的动作生疏,力度也掌握不好,有的茶叶还没翻到就已经开始发黄,有的则还带着青草气。

      “动作再快一点,要把茶叶翻匀,别让下面的茶叶焦了。”赵锦程在一旁耐心指导。

      王梓轩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加快了翻炒的速度。他的手臂很快就酸了,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铁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但他丝毫不敢放松,紧紧盯着铁锅中的茶叶,感受着铁锅的温度变化和茶叶在手中的质感。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茶叶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不错不错,有悟性。”赵锦程看着他,满意地说道,“杀青的火候需要长期练习才能掌握,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王梓轩停下动作,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虽然手臂酸痛,但他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茶叶杀青出锅后,被送到了揉捻车间。赵锦程指着一台特制的揉捻机,向王梓轩讲解:“揉捻的目的是让茶叶细胞破碎,茶汁渗出来。这样既能塑造茶叶的外形,让茶叶条索紧实,还能让茶汁附着在茶叶表面,让后续的发酵更充分,口感也会更醇厚。”

      他一边调试着揉捻机的参数,一边说道:“揉捻的力度和时间都要精准把控。力度太小,茶汁出不来,茶叶的口感会很寡淡;力度太大,又会把茶叶揉碎,影响砖茶的外形。像这种中等粗细的茶叶,揉捻时间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力度调至中档就可以了。”

      王梓轩认真地观察着揉捻机的运作,看着茶叶在机器中被反复挤压、揉搓,渐渐变得条索紧实,茶汁慢慢渗出,沾湿了茶叶的表面。他把赵锦程所说的参数和揉捻过程中的变化都详细地记录在本子上。

      从那天起,赵锦程便开始正式传授王梓轩制砖茶的技术。王梓轩更加勤奋了,每天除了干杂活,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制砖茶的各道工序。他跟着师傅们选料、摊青、杀青、揉捻、压制,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向赵锦程和师傅们请教;晚上回到住处,就拿出小本子,整理白天学到的知识,反复琢磨每一个环节的要点。

      有一次,他在揉捻茶叶的时候,不小心把揉捻机的参数调错了,导致一批茶叶被揉得过于细碎,无法用来压制砖茶。赵锦程发现后,并没有责备他,只是让他把这批茶叶清理干净,然后耐心地给他讲解参数错误带来的影响。

      “做茶是个精细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赵锦程语重心长地说道,“一次失误没关系,重要的是要从失误中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王梓轩心里十分愧疚,他默默地清理完碎茶,然后把这次的失误和教训详细地记录在本子上。从那以后,他做事情更加谨慎,每一个步骤都会反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梓轩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制砖茶的全部工序了。他制作的砖茶,条索紧实,色泽乌黑油亮,香气浓郁,受到了不少茶商的认可。赵锦程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不仅给他涨了工钱,还把一些重要的订单交给了他负责。

      但王梓轩并没有满足于此。他在实践中发现,传统工艺制作的砖茶,口感虽然醇厚,但还有提升的空间。有一次,他在整理茶叶的时候,发现一批经过二次发酵的茶叶,香气比普通茶叶更加浓郁,口感也更顺滑。这个发现让他眼前一亮,他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在揉捻后增加一道二次发酵的工序,会不会让砖茶的品质更上一层楼?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赵锦程。赵锦程听后,有些惊讶,也有些犹豫:“二次发酵?我倒是没试过。传统工艺都是一次发酵,增加二次发酵,万一失败了,损失可不小。”

      “赵老板,我想试试。”王梓轩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会用小批量的茶叶做试验,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大。如果成功了,咱们的砖茶品质就能提升一个档次,在市场上更有竞争力。”

      赵锦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他平时的勤奋和钻研,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你可以在车间的角落里开辟一个小区域做试验,需要什么工具和材料,随时跟我说。”

      得到赵锦程的支持,王梓轩十分兴奋。他立刻开始筹备试验,找来了小批量的揉捻后的茶叶,又准备了温度计、湿度计等工具。他把茶叶分成若干份,分别放在不同的环境中,调整不同的温度、湿度和发酵时间,开始了反复的试验。

      试验的过程并不顺利。有一次,他把发酵温度调得太高,导致茶叶发酵过度,出现了酸味,完全无法使用;还有一次,湿度控制不当,茶叶发霉了。一次次的失败,让他有些沮丧,但他并没有放弃。他认真总结每一次失败的原因,不断调整试验方案。

      为了观察茶叶的发酵过程,他经常整夜守在发酵区。夜深人静的时候,茶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陪伴他的只有温度计、湿度计和一堆茶叶。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记录一次温度和湿度,观察茶叶的色泽和气味变化。有时候实在太累了,他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一醒来就立刻去检查茶叶的情况。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个多月的反复试验,王梓轩终于确定了一套独特的二次发酵方案。将揉捻后的茶叶放在温度二十五到三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七十五的环境中,发酵三到四天,期间每天翻动一次茶叶,确保发酵均匀。经过二次发酵的茶叶,色泽变得更加深沉油亮,香气也愈发浓郁醇厚。

      他把自己制作的二次发酵砖茶样品拿给赵锦程品尝。赵锦程泡了一杯,茶汤红浓透亮,入口醇厚顺滑,香气持久。他细细品了几口,眼睛一亮:“好茶!这茶的口感比之前醇厚多了,香气也更足,梓轩,你真有本事!”

      得到赵锦程的认可,王梓轩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的二次发酵工艺很快就被应用到了茶厂的生产中,生产出的砖茶推向市场后,立刻受到了茶商们的青睐,订单比之前多了不少。

      解决了发酵的问题,王梓轩又把目光投向了压制环节。他发现,传统的模具压制出的砖茶,有的地方紧实不均,砖面也不够平整,影响美观。他又开始琢磨着改良模具。

      他每天下班后,就躲在住处画图设计。他参考了传统模具的结构,又结合自己在压制过程中的经验,对模具的内部结构进行了改进。他增加了模具的压力均匀装置,让茶叶在压制过程中能够均匀受力;又优化了模具的外形设计,让压制出的砖茶砖面更加平整光滑。

      设计方案确定后,他又去铁匠铺请教师傅,和师傅一起反复修改模具的细节。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新的模具终于制作完成。用新模具压制出的砖茶,不仅更加紧实均匀,砖面平整光滑,纹理清晰,而且外形更加美观,比传统砖茶更受市场欢迎。

      王梓轩的努力和才华,让他在茶厂彻底站稳了脚跟。赵锦程对他更是赏识有加,把茶厂的核心生产环节都交给了他负责。伙计们也对他十分敬佩,遇到问题都愿意向他请教。

      这天晚上,王梓轩忙完手头的活,独自走到茶厂的晒场。月光洒在晒场上,一片银白。他望着远处羊楼洞的灯火,心里感慨万千。从太平口的杂役,到如今茶厂的技术骨干,这一路走来,充满了艰辛,也充满了收获。

      他想起了三哥王启铭的嘱托,想起了父母的期盼,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梦想。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将来的独立创业打下基础。羊楼洞的茶乡沃土,滋养了他的梦想;茶厂的磨砺,让他学会了坚韧和钻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婉儿绣的鸳鸯荷包,轻轻摩挲着。荷包上的鸳鸯栩栩如生,仿佛在激励着他不断前进。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努力,不断学习和提升自己,总有一天,他能够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茶厂,把羊楼洞的好茶卖到更远的地方,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

      远处的茶厂车间里,还亮着一盏灯,那是赵锦程在核对订单。王梓轩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车间走去。他知道,想要实现梦想,不能停下脚步,他还要继续在茶厂磨砺自己,积累更多的经验和人脉,为将来的腾飞做好充分的准备。

      茶厂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就像王梓轩心中的梦想,指引着他不断前进。羊楼洞的夜风吹过,带着浓郁的茶香,也带着他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在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悄然绽放。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30#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15:21:43 | 只看该作者
第四章 第四节 松峰茶香遇知音



制茶寻源意未凉,收茶台畔识红妆。
竹筐重载娥眉秀,默立队中韵自扬。
轻问芳名知方子,独承家计挑茶忙。
松峰深处藏佳茗,路险车辙印石岗。
相约晨征探茶垄,山阶陡峭步铿锵。
林深雾绕泉声脆,松影茶痕入画章。
叶嫩香清凝晓露,山明水秀育琼芳。
方子授吾栽茶术,我传彼女制茶方。
朝随岚气同沾露,暮逐斜阳共担筐。
骤雨突来遮翠影,轻披衣袂暖心房。
相携避雨情初定,细语轻言诉肺肠。
银簪为聘盟山海,茶垄为媒誓久长。
松峰茶香证地久,共携梦想赴繁昌。

      春末的羊楼洞,晨雾还未散尽,锦程茶厂的收茶点就已排起了长队。王梓轩站在收茶台旁,手里捏着一片刚收购的鲜叶,眉头微微蹙起。这半年来,他在制茶过程中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茶砖的品质与产量,全靠源头鲜叶撑着——鲜叶好,后续工艺再精细,成品才能醇厚回甘;可一旦鲜叶参差不齐,哪怕他改良了发酵和压制工艺,也难掩口感的瑕疵。

      他早就留意到,赵锦程没有自己的茶山,每年采茶季,全靠周边山里人挑着鲜叶来卖。这些鲜叶来源零散,有山脚下的台地茶,有半山腰的坡地茶,甚至还有些是杂木丛里的野茶,品质良莠不齐,收茶时全凭经验筛选,稍不留意就会混入劣质茶叶,影响整批茶砖的质量。

      “梓轩,发什么呆呢?该称重了。”收茶的李叔喊了他一声。

      王梓轩回过神,放下手中的鲜叶,拿起秤杆:“来了。”他一边帮茶农称重记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批鲜叶的品相,耳朵也支棱着,听茶农们闲聊时说起的采茶地点。他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到一处品质稳定的优质茶源,不仅能帮茶厂提升产品档次,也为自己将来独立创业攒下本钱。

      收茶点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称重声、谈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王梓轩麻利地忙着手头的活,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队伍末尾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个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块蓝布头巾,露出的眉眼格外清秀。她不像其他茶农那样高声交谈,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双手稳稳地扶着肩上的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沉甸甸的竹萝筐,里面装满了鲜叶。看她身形纤细,可挑着这么重的担子,站姿却依旧挺拔,显然是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力气。

      王梓轩心里泛起一丝好奇。等姑娘慢慢走到收茶台前,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姑娘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眼睛像山涧的清泉,亮得很,只是脸上带着几分腼腆,不太敢与人对视。

      “姑娘,称重吗?”王梓轩放轻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姑娘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竹萝筐刚落地,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看得出来分量着实不轻。

      王梓轩俯身拿起一把鲜叶,指尖刚触碰到叶片,就觉得不一样——这茶叶条索紧实,叶片肥厚,色泽是均匀的嫩绿色,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像其他鲜叶那样夹杂着青草气。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清香愈发浓郁,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让人心旷神怡。

      “你这茶品相真好。”王梓轩由衷地赞叹道,“是从哪座山采的?”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说道:“松峰山。”

      “松峰山?”王梓轩心里一动,他倒是听茶农们提起过这座山,说在深山里,路不好走,很少有人去那里采茶,“那里的茶竟这么好?”

      “嗯,山里清净,树多,茶叶长得好。”姑娘的话依旧不多,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家乡茶山的自豪。

      王梓轩一边给鲜叶称重,一边忍不住和她攀谈起来:“姑娘,看你年纪不大,挑这么重的茶过来,不容易吧?”

      “习惯了。”姑娘轻声说,“家里就我一个,不自己挑过来,茶叶就卖不出去。”

      “就你一个?”王梓轩有些惊讶,“你爹娘呢?”

      姑娘的眼神暗了暗,声音更低了些:“爹娘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我是家里的独女,他们说我是家里的唯一希望,就给我取名叫方子。”

      “雷方子……”王梓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和她的人一样,朴实又带着几分韧劲,“这名字好,寓意也好。从松峰山到这里,路应该很难走吧?”

      一说起路,雷方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话多了些:“难走得很。山里只有一条小道,好多地方都是陡坡,走的人多了,才被垒成了台阶。平坦点的地方,被鸡公车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可那车不好推,得力气大的人才能推得动。我推不好,就只能用担子挑,一趟要走两个多时辰。”

      王梓轩听得心里一酸。两个多时辰的山路,还要挑着这么重的鲜叶,想想都觉得艰难。他看着雷方子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又看了看她那双布满薄茧的手,越发觉得这个姑娘不容易。

      “那你每次挑这么多茶来,能卖个好价钱吗?”王梓轩问道。

      雷方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一定。有时候收茶的老板说我这茶好,能多给点;有时候说行情不好,就压价。我也不懂行情,就想着能卖个公道价,给爹娘抓点药,买点粮食。”

      王梓轩心里有了个主意。他把称重的结果告诉雷方子,又特意多算了两文钱:“你这茶品质好,值这个价。以后你要是还来卖茶,直接找我就行。”

      雷方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是你这茶本身好。”王梓轩笑了笑,又试探着说道,“方子,我听你说松峰山的茶这么好,心里很想去看看。你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松峰山,看看你的茶山?我保证,不耽误你采茶,就是想看看那里的生态环境,研究研究为什么茶叶这么好。”

      雷方子犹豫了。松峰山是她家的茶山,很少有外人去。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真诚,不像坏人,而且他还特意给了自己公道价,心里对他多了几分信任。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明天我要早点去采茶,你要是想去,就清晨在这收茶点等我。”

      “好!一言为定!”王梓轩心里一阵激动,“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梓轩就已经站在了收茶点门口。没多久,就看到雷方子挑着空担子,快步走了过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巾也换成了浅色的,看起来更清秀了。

      “你来得真早。”雷方子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更早。”王梓轩迎了上去,“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雷方子点点头,转身朝着镇外的山路走去。

      两人沿着石板路走出羊楼洞,很快就踏上了通往松峰山的小道。正如雷方子所说,这条路格外难走。刚开始还是平缓的土路,走了没多久,就变成了陡峭的山坡,山坡上的台阶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垒成的,高低不平,一不小心就会绊倒。有些地方没有台阶,只能抓着旁边的树枝,一步步往上爬。

      王梓轩注意到,一些平坦的路段,确实有深深的车辙印,纵横交错,看得出来常年有鸡公车往来。他试着想象了一下,一个人推着独轮车,上面装满茶叶,在这样的山路上行走,该有多费力。

      “你平时挑着茶下山,就是走这条路?”王梓轩忍不住问道。

      “嗯。”雷方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习惯了就好了。夏天的时候,路上有树荫,还凉快些;冬天路滑,就更难走了。”

      王梓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越发敬佩。他主动说道:“你挑茶那么辛苦,以后要是我有空,就来帮你挑下山。”

      雷方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暖意:“不用麻烦你,我自己能行。”

      “不麻烦,我正好也想多走走这条路,熟悉熟悉。”王梓轩笑着说。

      两人一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雷方子话不多,但王梓轩问什么,她都会认真回答。王梓轩给她讲羊楼洞的热闹景象,讲茶厂的制茶工序;雷方子则给她讲松峰山的趣事,讲山里的野果、飞鸟,讲自己从小在茶山里长大的经历。

      “我爷爷以前就是种茶的,他教我怎么辨认好茶,怎么采茶。”雷方子说道,“爷爷说,种茶要用心,要顺着茶树的性子来,不能急。”

      “你爷爷说得对。”王梓轩附和道,“制茶也一样,每一道工序都要用心,半点马虎不得。我之前改良了二次发酵的工艺,就是想让茶砖的口感更好些。”

      “二次发酵?”雷方子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在茶叶揉捻之后,再进行一次发酵。”王梓轩耐心地解释道,“这样能让茶砖的口感更醇厚,香气也更浓郁。我试了好多次,才找到合适的温度和湿度。”

      雷方子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原来制茶有这么多门道。我只知道采茶要采得好,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工序。”

      聊着聊着,两人不知不觉就爬到了半山腰。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还有淡淡的茶香,深吸一口,让人神清气爽。山间有清泉流过,发出“叮咚”的声响,像是动听的乐曲。

      “这就是松峰山了。”雷方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说道。

      王梓轩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山坡上,整齐地种着一片茶树。茶树不高,枝叶繁茂,嫩绿的茶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茶山周围全是高大的松树,松树的清香和茶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宜人。远处的山峰云雾缭绕,像是仙境一般。

      “太美了!”王梓轩由衷地赞叹道,“难怪这里的茶叶这么好,这样的生态环境,真是得天独厚。”

      雷方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这里空气好,水也好,都是山泉水灌溉的茶树。而且山里没有污染,茶树长得特别好。”

      她带着王梓轩走到自家的茶山前:“这就是我家的茶山,不算大,但都是老茶树。爷爷说,这些茶树都有几十年的树龄了。”

      王梓轩走到一棵茶树下,仔细观察着茶树的叶片。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色泽鲜绿,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他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股清冽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没有丝毫的苦涩。

      “真是好茶!”王梓轩忍不住说道,“方子,你家的茶山简直是块宝地。”

      雷方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声说道:“就是路太远了,不然也能多种点。”

      “路远是有点不方便,但也正因为这样,这里的生态环境才没有被破坏。”王梓轩说道,“你放心,以后你家的茶叶,我全都按最高价收。而且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以后我能不能定期来你这里,看看茶树的生长情况,也帮你一起采茶?”

      雷方子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愿意来帮我?”

      “当然愿意。”王梓轩笑着说,“一来我能近距离观察好茶的生长过程,对我制茶有帮助;二来也能帮你分担点辛苦。你一个人打理这么多茶树,太不容易了。”

      雷方子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你,王大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要帮她,心里格外温暖。

      从那天起,王梓轩只要有空,就会去松峰山找雷方子。有时候帮她采茶,有时候帮她打理茶树,有时候则和她一起坐在茶树下,聊茶叶,聊生活。

      “王大哥,你看这棵茶树,最近叶子有点发黄,是不是生病了?”一天,雷方子指着一棵茶树,焦急地问道。

      王梓轩凑近看了看,又摸了摸土壤,说道:“别担心,不是生病。应该是土壤有点干旱了,最近没怎么下雨吧?”

      “嗯,快一个星期没下雨了。”雷方子说道。

      “那得赶紧浇水。”王梓轩说道,“茶树喜欢湿润的土壤,但又不能积水。你这里有山泉水,正好可以用来灌溉。”

      两人一起扛着水桶,去山泉水处打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浇灌着每一棵茶树。雷方子一边浇水,一边说道:“王大哥,你懂得真多。我以前只知道采茶,都不知道还要这么细心地照顾茶树。”

      “都是在茶厂学的。”王梓轩笑着说,“以后我教你怎么给茶树施肥、除虫,都是绿色环保的方法,不会影响茶叶的品质。”

      “好啊!”雷方子开心地说道,“我早就想学习这些了,就是没人教我。”

      王梓轩也从雷方子那里学到了很多种茶的窍门。

      “王大哥,采茶的时候,要采一芽三叶,这样的茶叶品质最好。”雷方子一边演示着采茶的动作,一边说道,“而且下手要轻,不能把茶树的枝条弄坏了。”

      “我记住了。”王梓轩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采着茶,“以前在茶厂只知道收茶,没想到采茶还有这么多讲究。”

      “是啊,爷爷说,采茶也是个技术活。”雷方子说道,“采早了,茶叶太嫩,产量低;采晚了,茶叶就老了,口感不好。”

      两人在茶山里互相学习,互相帮助,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升温。王梓轩喜欢雷方子的朴实、坚韧和善良;雷方子则喜欢王梓轩的真诚、勤奋和有上进心。

      有一次,王梓轩帮雷方子把采好的茶叶挑下山,走到半路,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两人赶紧躲到一棵大树下避雨。

      雨水打湿了王梓轩的衣服,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雷方子身上:“别着凉了。”

      雷方子的脸瞬间红了,她低着头,小声说道:“王大哥,不用,我不冷。”

      “听话,穿上。”王梓轩语气坚定地说,“你身体不好,要是着凉了,爹娘该担心了。”

      雷方子只好穿上他的外套。外套上带着王梓轩的体温和淡淡的茶香,让她心里暖暖的。她偷偷看了一眼王梓轩,发现他正看着远方的雨景,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

      “王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地学制茶啊?”雷方子轻声问道。

      王梓轩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想做出最好的茶砖,将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茶厂。我不想一辈子都在别人的茶厂里打工,我想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也想实现自己的梦想。”

      “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雷方子认真地说道,“你这么勤奋,又这么有才华。”

      王梓轩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他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方子,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开心、特别踏实。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雷方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心跳也加快了。她抬起头,看着王梓轩真挚的眼神,眼眶湿润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我愿意。”

      王梓轩心里一阵狂喜,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雷方子的手。雷方子的手很软,带着薄茧,却很温暖。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雨水的滴答声仿佛成了他们爱情的背景音乐。

      从那以后,松峰山就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每天清晨,王梓轩都会陪着雷方子去松峰山采茶;傍晚,两人又一起挑着茶叶下山,在夕阳的余晖中,并肩走在山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王大哥,等你将来开了自己的茶厂,我们就把松峰山的茶山扩大,多种点茶树,好不好?”雷方子靠在王梓轩的肩上,轻声说道。

      “好啊。”王梓轩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到时候,我们就以松峰山命名我们的茶砖,让更多的人知道松峰山的好茶。我们还要修一条好走的路,让山里的好茶能更容易地运出去。”

      “嗯!”雷方子开心地说道,“我还要跟着你学制茶,我们一起把茶厂办好。”

      王梓轩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好,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像松峰山的茶香一样,醇厚又香甜。”

      山间的风吹过,带着松涛声和茶香,吹动了两人的发丝。他们相视而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松峰山的每一片茶叶,都见证了他们的相遇与相知;山间的每一缕清风,都传递着他们的深情与爱意。在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茶山里,他们的爱情,正像茶树一样,茁壮成长;他们的梦想,也正随着茶香,飘向远方。

      采茶季结束的时候,王梓轩用自己攒下的工钱,给雷方子买了一支银簪。他把银簪插在雷方子的头发上,轻声说道:“方子,这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等我将来事业有成,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

      雷方子摸着头上的银簪,眼里满是幸福的泪水:“王大哥,我相信你。无论你将来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赵锦程也看出了王梓轩和雷方子的感情,他笑着对王梓轩说:“梓轩,你小子好福气,找到这么好的姑娘。方子家的茶山是块宝地,你可要好好把握。”

      王梓轩笑着点了点头:“赵老板,我知道。我会好好努力的,不辜负您的期望,也不辜负方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梓轩在茶厂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他制作的茶砖因为采用了松峰山的优质鲜叶,品质大幅提升,在市场上备受好评,订单越来越多。赵锦程对他更加器重,把茶厂的很多重要事务都交给了他打理。

      王梓轩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他一边在茶厂努力工作,积累经验和本钱;一边和雷方子一起打理松峰山的茶山,改良种植技术,提高茶叶产量和品质。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事。

      松峰山的茶香,不仅滋养了他们的爱情,也滋养了他们的梦想。王梓轩知道,只要他和雷方子同心协力,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他们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开创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而松峰山,这座见证了他们爱情与梦想的大山,也会永远铭记着他们的故事,让茶香与爱意,代代相传。



人活着就是要折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移动客户端
    关注我们
  • 微信公众号:
  • 黄盖之家
  • 扫描二维码加关注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黄盖湖我的家乡!黄盖之家 ( 鄂ICP备15020142号

鄂公网安备 42128102000133号

Copyright 2013 最新最精彩-社区论坛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Discuz! X3.2 Copyright
© 2001-2013 Comsenz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黄盖湖我的家乡!黄盖之家 ( 鄂ICP备15020142号

GMT+8, 2026-1-12 03:07 , Processed in 0.125002 second(s), 25 queries.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