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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节 结缘茶商,踏上贩茶路
秋凉启铭念阿雪,欲将青砖售远些。
茶馆偶逢陈泰丰,畅谈贩茶北路业。
启铭诚恳询门道,泰丰见勤允带携。
阿雪缝囊装茶砖,大哥赠银嘱关切。
十月初一码头聚,乘船岳阳采货歇。
羊楼收茶辨优劣,鸡公车队新店接。
船穿盖湖汉口过,赊店换驼向漠野。
大漠遇匪泰丰解,库伦售茶心自悦。
返程更坚贩茶志,要让茶香传万叠。
秋意渐浓时,太平口的江风里多了几分凉意。王启铭往茶馆跑的次数更勤了,有时是清晨天不亮就来,帮阿雪生起红泥小火炉,看着她把青砖茶砖撬成碎末,在陶壶里慢慢煮出琥珀色的茶汤;有时是傍晚收工后,带着从码头捎来的新鲜湖鱼,听阿雪讲爷爷当年种茶的旧事。他心里揣着个念头 —— 阿雪爱茶,若能把本地的青砖茶卖到外地或更远的地方,不仅能让更多人尝到这好味道,或许还能赚到更多的钱给两人攒下安稳的将来。
这日晌午,茶馆里格外热闹。靠里的那张方桌旁围了三个人,其中一位穿着藏青色绸缎马褂,袖口别着块银质怀表,手指间夹着支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王启铭刚坐下,就听见 “羊楼洞”“砖茶”“蒙古” 这些字眼,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 他早听阿雪说过,羊楼洞是远近闻名的茶镇,那里的砖茶能顺着我们街道边的这条水路一直可以贩卖到千里之外的蒙古,甚至俄罗斯。
“要说这贩茶生意,就得走北路!” 绸缎马褂的商人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慢慢散开,“去年我把羊楼洞与聂市的青砖茶和米砖茶等混装,用驼队往库伦运,一路虽苦,可利润比在本地卖高了三成!就是路上不太平,风沙大不说,还得防着商道上的匪帮……”
王启铭听得心头一动,端着刚泡好的青砖茶,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他双手捧着茶碗,态度诚恳: “这位老板,您刚才说的羊楼洞砖茶生意,我能不能多向您请教两句?”
商人抬眼打量他,见他穿着灰布短打,袖口沾着点茶渍,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谄媚,便笑着点头:“小伙子,坐。我叫陈泰丰,做了十年贩茶的生意,你有啥想问的,尽管说。”
“陈老板,” 王启铭坐下,把茶碗递过去,“我叫王启铭,家就在太平口。我常听茶馆的阿雪姑娘说青砖茶的好,也想学着做些茶生意,可不知道这生意到底咋做 —— 从羊楼洞收茶,再运到北边,得走多少路?要准备些啥?”
陈泰丰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这茶是雪记的吧?滋味醇,回甘足,是块好料。” 他放下茶碗,看着王启铭:“小伙子,贩茶不是轻松活。从羊楼洞到蒙古的库伦,走陆路得两个多月,要过黄盖湖,走长江,逆流上汉水唐白河等到达赊店镇,再换走陆路,还得走茫茫大漠。路上吃的是干馍馍,喝的是雪水,遇到风沙天,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那些占山为王的匪帮,见着商队就抢,去年我就丢了两驮茶,差点连命都没了。”
王启铭听得心头一紧,可想到阿雪说起茶时的眼神,又咬了咬牙:“陈老板,苦我不怕。我跟着我大哥跑过运输,驴子、板车都摆弄过,也懂点货物保管的门道。只要您肯带带我,我一定踏实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陈泰丰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忽然笑了:“好!看你这小伙踏实勤快,又有心学茶,我就带你一起。下月初我要去羊楼洞收茶,再组个马驼队往北走,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一趟,路上我教你辨茶、管货、应对麻烦。”
王启铭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朝着陈泰丰拱了拱手:“谢谢陈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当天傍晚,王启铭就把这事告诉了阿雪。阿雪正在收拾茶碗,听他说完,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圈微微发红:“启铭哥,北边那么远,路上又危险,你…… 你真要去吗?”
王启铭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还带着茶渍的淡香:“阿雪,我想去。一来是跟着陈老板学本事,以后能把咱们本地的青砖茶卖得更远;二来也是想多赚点钱,等我回来,就……” 他话没说完,脸先红了,阿雪也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接下来的几天,阿雪帮着王启铭收拾行李。她给他缝了个厚实的布包袱,里面装着两件粗布长衫,还有一小包她亲手炒的南瓜子;又撬了两块上好的青砖茶,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最里面:“启铭哥,路上要是渴了,就泡点青砖茶,解乏。遇到风沙天,就把这布巾蒙在脸上,别让沙子迷了眼。”
王启铭一一应着,把阿雪的话都记在心里。出发前一天,他去跟大哥王勇毅告别。王勇毅正在码头清点货物,听他说要跟着陈泰丰去贩茶,皱了皱眉:“老三,北边不比太平口,路上危险多,你可得当心。要是遇到难处,就往回走,家里还有我和老二呢。”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塞进王启铭手里:“拿着,路上应急。”
王启铭接过银元,心里暖暖的:“大哥,我知道了。等我回来,给你和二哥带北边的特产。”
十月初一这天,天还没亮,王启铭就背着包袱,来到了太平口的码头。陈泰丰已经带着两个伙计在等他,太平口码头旁边停靠着一艘帆船,船上已经装着些货物及捆扎好的绳索。“启铭,来了?” 陈泰丰笑着打招呼,“咱们先坐坐船去岳阳,采购一些物品,再从岳阳走水路到新店与聂市,由于黄盖湖正处于枯水季节,船只能依靠停靠在新店码头这里,另外还要走一段陆路去羊楼洞,顺便采购一些从山里出来的山货,大概要五天时间。”
王启铭点点头,跟着陈泰丰上了帆船。江风拂面,带着黄盖湖水的潮气,他回头望了望太平口的方向,茶馆的木匾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心里默念:“阿雪,等我回来。”
五天后,他们终于到了羊楼洞。这里果然是茶镇的模样,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晒着茶叶,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茶香。陈泰丰带着王启铭去了镇上最大的茶厂,茶厂里工人们正忙着杀青、揉捻,蒸汽腾腾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陈泰丰拿起一块刚压好的青砖茶,递给王启铭:“你摸摸,好的青砖茶质地紧实,表面光滑,没有碎渣。要是一捏就散,那就是次品。”
王启铭接过茶砖,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印着 “羊楼洞” 三个字,纹路清晰。他学着陈泰丰的样子,用指甲刮了刮,没有碎渣掉落,心里暗暗记下。接下来的几天,他跟着陈泰丰收茶、验货、打包,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忙到深夜才休息。有时遇到茶农送来的茶不符合要求,陈泰丰会耐心地讲解,从不苛责,王启铭看在眼里,越发佩服这位老茶商。
收完茶,陈泰丰雇了几十辆鸡公车,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鸡公车运输队。出发那天,羊楼洞的茶农们都来送行,陈泰丰跟他们一一告别,还不忘叮嘱:“明年春天,我还来收你们的茶!”
鸡公车队出羊楼洞,穿过凶险的七里冲,沿山路抵达新店水码头。王勇毅早托阿福接应,阿福很快带人手将车上货物搬上船。
帆船先经潘河,再闯波涛汹涌的黄盖湖,终于到太平口。因陈泰丰老板准备充足,船队未作停留,直入长江顺流往汉口。在汉口办完必要手续后,又逆汉水行至襄阳,再沿唐白河到赊店——有南船北马之称最大的水陆中转站。
陈泰丰老板江湖经验老到,早有熟人在此等候,一到便安排卸货,还麻利换乘马队与驼队,衔接得丝毫不差。
刚开始的路还算好走,沿着山路蜿蜒前行,偶尔能遇到过往的商队。可走了半个月,进入大漠后,路就难走了。漫天的黄沙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打在脸上生疼。王启铭跟着陈泰丰,把布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骆驼在沙地上慢慢行走,蹄子陷进沙子里,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白天,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沙子滚烫,连空气都带着热气。王启铭背着水囊,每走一段路就喝一口水,不敢多喝 —— 水在大漠里比黄金还珍贵。晚上,他们就在沙地上搭起帐篷,点起篝火,烤着干馍馍吃。陈泰丰会给大家讲他以前贩茶的经历,讲他怎么躲过匪帮的抢劫,怎么在风沙里找到水源。王启铭听得入神,也跟着学了不少应对危险的办法。
这天傍晚,他们正准备搭帐篷,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陈泰丰脸色一变,连忙喊道:“不好,可能是匪帮!快把茶驮子挡在前面,拿起家伙!”
王启铭心里一紧,连忙跟着伙计们把茶驮子堆在一起,又从马车上拿起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里。不一会儿,一群骑着马的汉子就冲了过来,个个手持大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凶狠的眼睛。“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匪首大声喊道。
陈泰丰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这位好汉,我们是贩茶的商队,没多少钱财,就这点茶叶,您要是不嫌弃,就拿两驮去。”
匪首眯了眯眼,打量着陈泰丰:“陈泰丰?我听说过你。去年你从这儿过,可是没给我留下东西。今天要是再想走,就得留下一半的茶!”
陈泰丰脸色不变,依旧笑着说:“好汉,一半的茶太多了,我们这一路还要吃饭、赶路,要是留下一半,恐怕到不了库伦。这样,我给您留下三驮茶,再给您两块银元,您看行不行?”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递了过去。
匪首接过银元,掂了掂,又看了看陈泰丰身后的驼队,冷哼一声:“行,看在你识相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们。下次再从这儿过,记得多准备点!” 说完,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骑着马走了。
等匪帮走远了,王启铭才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陈泰丰拍了拍他的肩膀:“启铭,别怕。在这条路上,遇到匪帮是常事,只要懂得进退,不硬拼,大多能平安过去。”
王启铭点点头,心里对陈泰丰更佩服了。接下来的路,虽然依旧艰辛,可他再也没有慌过。遇到风沙天,他会跟着陈泰丰把骆驼赶到避风的地方;遇到骆驼生病,他会学着伙计们的样子,给骆驼喂药、梳理毛发。晚上休息时,他会拿出阿雪给的青砖茶,泡上一碗,茶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能看到阿雪温柔的笑脸。
两个多月后,驼队终于抵达了库伦(乌兰巴托)。这里的集市格外热闹,到处都是穿着不同服饰的商人,有蒙古的牧民,有俄罗斯的客商,还有从内地来的商贩。陈泰丰带着王启铭去了一家熟悉的商铺,商铺老板看到他们运来的青砖茶,眼睛一亮:“陈老板,你这茶质地好,滋味醇,我全要了!”陈泰丰老板在这一路人脉不错,基本在库伦(乌兰巴托)销售一空,拿出部分钱采购一些皮货什么的就打道回府了。有些商队还会继续往北走到达俄罗斯境内的恰克图,那里的市场更加繁荣生意更好做。原来库伦与恰克图都是我们中国的地盘,所以商人走这段商路就是时间长些,并没有太多的麻烦事情。
看着陈泰丰和老板谈妥价格,收下雨后的银元,王启铭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这一路的艰辛,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回报。他走到集市的角落,望着南方的方向,心里默念:“阿雪,我做到了。等我回去,就告诉你这一路的故事,咱们以后一起把青砖茶做得更好。”
几天后,陈泰丰带着王启铭开始返程。虽然路上依旧有风沙,有危险,可王启铭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坚定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贩茶路,这条路上有艰辛,有危险,可也有希望,有未来。而他心里的那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 他要把太平口的青砖茶,把阿雪爱的茶,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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