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民强：乱世栀子香，乡土赤子心--评袁硕士中篇小说《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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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栀子香，乡土赤子心
——评袁硕士中篇小说《栀子花开》

余民强



      很久都没有读小说了。最近，我在朋友家看到一部中篇小说《栀子花开》，就随手翻了翻，没想到竟然就放不下了。本来坐一会儿就要走的，没成想钻进了小说里，最后在朋友家吃了中餐，征得朋友许可，将小说带回家细读才罢休。

      在我读过的抗战题材小说中，主人公大多是少年时期就爱管闲事、打抱不平，有点吊儿郎当，但随着时局发展，日寇进犯，父母亲人被日寇杀害，被逼上梁山，最后加入八路军或新四军，在正面战场抗击日寇并最终胜利的英雄。而《栀子花开》却以聂市抗战为时代背景，取材于当地真实抗日人物与历史事件，还原聂市抗战中小人物在乱世之下的困难生活、流离失所、惊吓恐慌等日常生活以及人性怯懦、私心、挣扎的生存状态。当家园被毁、故土被践踏，这些原本怯懦、自私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聂市人，却勇敢地自发扛起了保护家园的责任，义无反顾地以游击的方式，挺身而出，奋起反抗，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紧紧相连，琐碎的生活日常与悲壮的抗争故事相互交织，让抗战叙事摆脱了空洞的说教，变得真切可感。



      小说塑造的鲜活立体的小人物群像，具有鲜明的聂市人特色。作者通过生活化的细节描写，让每一个人物都带着浓厚的聂市乡土气息，既有人性弱点和温情，更有危难时刻迸发的豪气胆识和民族气节。小说核心人物以聂市抗日志士为原型，他们出身聂市、先野后钢‌。比如姚志初，少年时被乡人讥为“大云山的牛哩——欠田耕”，叛逆散漫、不守常规，面对日寇铁蹄，他开始惶恐不安，并没有舍生取义的宏大抱负，但当故土沦陷、乡邻受难，目睹家园满目疮痍，他内心的底线被彻底突破，从被动避祸转向主动抗争，其动力源于朴素的“为木丹妹出气，为张青松报仇，为老百姓报仇”的乡土情感。这种基于血缘、地缘的情感驱动，最终升华为对民族国家的忠诚与守护，体现了中国农民在抗战中特有的坚韧与牺牲精神。他从被轻视的聂市少年，在乱世的淬炼下，蜕变为有谋略、敢牺牲的抗日骨干，体现了“先抑后扬”的成长弧光，让人物摆脱了英雄符号的桎梏，变得可亲可感。聂市古镇里的普通农妇、商贩、手艺人、乡绅等小人物，有的人心存善意，默默为抗日队伍传递消息、接济物资，在乱世中守住良善本心；有的人胆小怕事，畏惧强权，一度选择明哲保身，却在大义面前不愿沦为帮凶，守住了做人的底线；还有乡邻之间彼此扶持、守望相助，用市井温情消解战争的冰冷。作者精准捕捉这些小人物在抗日战火中的喜怒哀乐、取舍挣扎，还原了战争背景下普通民众复杂的人性层次。正邪、善恶在小说人物中没有泾渭分明，人性的多面性被充分展现。



      聂市方言、地方典故、非遗民俗及童谣民谣的娴熟运用，构成了小说的聂市文学语言特色。聂市是小说故事的发生地，因此小说中的语言带有浓郁的地域色彩。首先，方言俚语构成了小说的地域美学。比如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歇后语“大云山的牛哩——欠田耕”，是贯穿主角姚志初成长轨迹的核心隐喻。除了使用方言外，小说的语言整体上接近口语，因此十分贴近生活本身。这些语言上的特征赋予了小说独特的审美价值。其次，小说的语言体现着一种地方生活美学。比如“栽花备墙，养女像娘”、“当兵吃粮，当得半个娘”等乡土谚语，为小说增添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在表达人物的情感时，它往往比规范化的书面用语更具冲击力和直接感染力，在美学表现上也更自然、质朴、流畅，更具有打动人心的美的力量。小说还融合了聂市千年茶道文化、三国历史遗存与抗战记忆。比如茶道文化与民俗风情的描写，与人物生活、情节推进融为一体，勾画出一幅鲜活的湘北古镇生活画卷。小说语言平实，白描手法娴熟，恰到好处地匹配了聂市乡民的精神气质。比如小说追溯聂市地名的演变过程，暗喻了地方历史的人文变迁；引用非遗民俗“十样锦”及聂市童谣，如“大鼓小鼓跟钹舞……嘀锣嘀嘀是音冠”，生动复刻了湘北的民间风情，使传统文化在小说中得到复苏。作者还引入乡贤袁辉初编撰的《抗日三字经》及民间抗日民谣，唤醒了民众的血性与斗志。这些源自民间的声音，如同战场上的冲锋号角，让宏大的家国情怀借助接地气的乡土语言深入人心，实现了红色精神与地域文化的完美共振。



      栀子花的意象是聂市地域文化的壮美书写。中篇小说《栀子花开》以聂市古镇为叙事空间，将栀子花作为核心意象，深度锚定湘北地域的自然禀赋、历史文脉与人文精神，实现了聂市地域文化的壮美书写。首先，栀子花适配聂市的自然环境，遍布聂市河畔、黄盖湖岸，花期恰逢端午，呼应汨罗江畔屈原文化的地域传统，易栽植、不择地，是聂市人家院前屋后的寻常花木，素白浓香浸透日常，是聂市地域生态的天然符号、时序更迭的鲜活注脚、朴素坚韧气质的象征。其次，栀子花意象是聂市茶道与抗战双重印记的载体。聂市因茶兴镇，古街青石板、老茶庄与栀子花相映，暗合茶商“诚信守正”的茶道伦理；栀子经冬孕蕾、盛夏绽放，暗喻聂市民众在日寇铁蹄下不屈不挠、隐忍抗争的民族气节；纯白花瓣象征乱世中的人性光辉，浓香是绝境里的生命呐喊；栀子花香承载了屈原“香草美人”的楚文化精神内核。栀子花高度契合“吃得苦、霸得蛮”的聂市地域人文性格，成为地域人格化的诗意表达。《栀子花开》中，栀子花就是聂市，栀子花的芬芳，就是聂市千年文脉与家国情怀的诗意绽放。



      战火纷飞，栀子常开。袁硕士的《栀子花开》将历史性与艺术性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增强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作者在聂市古镇的天地间，塑造出一群有血有肉的平民英雄，书写出大时代下普通人深沉的家国情怀。洁白的栀子花历经风雨依旧芬芳，正如书中人物身上永不弯折的风骨，也是中华儿女在苦难中坚守的民族气节。这部扎根湘北大地的文学作品，既有乡土文学的温润质感，又有红色文学的精神力量，在当代地方文学版图中，绽放出独有的光彩。



      作者简介：余民强，高级教师。文学爱好者，教育思索者。发表散文、随笔、教育评论等，散见于《岳阳日报》《湖南教育》《初中生》《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