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湖我的家乡!黄盖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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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快乐的人:聂市“十样锦” 作者:张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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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ngg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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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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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快乐的人:聂市“十样锦” 作者:张雪保
一群快乐的人:聂市“十样锦”
作者:张雪保
一、从接驾市说起
天没亮透,聂市老街的青石板上还挂着露水,忽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响动。不是鸟叫,也不是早起的贩子在吆喝,是锣鼓和丝竹搅在一起,从巷子深处滚过来。
老辈人讲,这声响一千八百年前就有过一回。公元220年前后,孙权到黄盖湖看黄盖练水军,半路在聂市这片岗地驻跸,乡绅百姓扛出锣鼓钹镲在码头迎驾,敲得密如“麻雀洗澡”。吴主高兴,赐名“接驾市”。后来聂姓人迁进来,湘北口音里“接驾”和“聂家”挨得近,慢慢讹成聂家市,民国后简成聂市。镇名是这个来历,十样锦也是这个来历——它不是洞庭湖漂来的调子,是黄盖湖边、聂市河尾,接了圣驾、接了驸马带回的宫乐、接了晋商茶船的笛声,一锤一锤接出来的活物。
据民间相传,北宋庆历年间,聂市人张尚阳被宋仁宗招为驸马,带升平公主回老家省亲。宫里乐队和镇上乐班撞在一块,乡里人第一次听见宫庭吹管怎么走音,就把竹笛唢呐的婉转揉进了本土锣鼓的骨架里。这是十样锦头一回“文武合流”。到清中期,聂市砖茶起来,晋商带笙管,赣商带笛箫,苏锣配大鼓,才定成后来这三叠:《接驾·白牡丹》《进城·瓜子仁》《驻跸·叼光令》。
二、哪十样,怎么敲
武乐是大鼓、小堂鼓、苏锣、马锣、苏钹,骨头架子;文乐是竹笛、洞箫、笙、唢呐,血肉。三段连起来,老辈人原先就叫“接驾、进城、驻跸”——镇名本叫接驾市,曲子也跟着镇名活。后来宫词淡了,换成了娶亲送葬、开张过节的口气,可那股“迎人、待人、留人”的骨架没散,跟聂市地皮是连骨的。
敲起来全是功夫。方国良他们小时候听方绪心老人敲,记的是肚子里那本无字谱。2003年之前,十样锦断了快三十年——破四旧时乐器封进仓里,方绪心卧病在床,还拉着床柱哼“白牡丹”的过门;周忠干把一面武汉买回来的铜锣包了三层布藏阁楼上,摸一回叹一回气。那年夏天在临湘长安星河广场,方国良、朱少柏、冷汉平、张成东、刘其胜几个发小借秧歌队的鼓,方国良鼓槌一落,“咚”的一声,三十多年的灰全掀了。朱少柏的锣、冷汉平的钹、张成东的唢呐、刘其胜的笛子,一句没忘。
后来他们骑单车跑档案馆,找姚明德留下的旧谱,请胡新波、徐北南重审定谱,方绪心在床上逐句校正唱腔。方国良常说:“这活急不得,也停不得,得用耳朵听,用心记,拿一辈子养着。”——不是文人漂亮话,是这群六十岁老头子真这么熬出来的。
三、乡里乡亲的热闹
在聂市,十样锦不是台子上摆看的。谁家娶亲它去,谁家老了人它也去;新店开张它凑,八月十五在桂花树下响一夜。过年最闹,老街灯笼挂起,鼓点一响,小孩追着跑,老人靠门框上眯眼笑,冬风都像退了三尺。
2004年,方国良牵头,四十几个平均六十往上的老乡,每人掏300块,成立聂市十样锦俱乐部。最大年过七旬,平素种田打鱼开小店,锣鼓一响腰板比后生直。2014年9月,长沙大剧院金色大厅,“欢乐潇湘”汇演,三十多位老头老太太把《三国风云》擂上去,6岁张轩宁在台中心擂鼓,方绪心在聂市电视机前哭得直抹袖子。那回拿了金奖第一名。2012年进岳阳市非遗,2023年进湖南省非遗。
他们上过“欢乐潇湘”的台,也进过百姓堂屋。台下人看他们敲,他们自己不过是倒心里那点高兴——可这高兴里头,压着方绪心们的老泪,压着周忠干们藏锣的阁楼,压着黄盖湖一千八百年的浪。
四、还想着更远的地方
省级非遗的牌子挂了,聂市也挂了“湖南民间文化艺术之乡”。可这群人没坐下来数勋章。方国良他们念叨过央视,念叨过“星光大道”,说黄盖湖的茶从前随万里茶道去了欧亚,今天的锣鼓也能跨海。2023年他们拿过全国社区春晚入围奖,离“我要上春晚”近了一截。
聂市本就是茶道旧码头,山西江西的驼铃早揉进曲子里了。他们信,这十样旧家伙敲出来的,是世界看中国乡下的一扇窗。
尾声
一群快乐的人,拿几件旧乐器,敲出来的全是新鲜日子。你问图啥,他们咧嘴:图热闹,图心里痛快。
可你坐下来细听,鼓点里还有别的东西——是孙权驻跸那天的“麻雀洗澡”,是张驸马省亲时宫笛撞上乡鼓的那一声,是方绪心病床上的哼鸣,是2003年星河广场那记“咚”。是一千八百年没断的气,是黄盖湖边这块地皮的体温。
下回你路过聂市,听见响动别走。进去坐,听一遭。快乐原来这么简单:几个人,几件家伙,一颗不想闲着的心,就把一条青石老街,敲得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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